一場悄悄發生的戰略退場

亞洲在美國之後:一場悄悄發生的戰略退場
《Foreign Affairs》(《外交事務》)是美國最具影響力的國際關係期刊之一,1922年由紐約的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CFR)創辦。
它並不是傳統意義的新聞媒體,而是一份以政策辯論與戰略思考為核心的菁英期刊,主要讀者包括外交官、學者、軍方與政界決策者。
整體立場通常被視為美國建制派國際主義(establishment internationalism):支持美國在全球扮演領導角色、維持盟友體系、推動自由貿易與國際制度。
不同於意識形態鮮明的政治刊物,《Foreign Affairs》常刊登來自共和、民主兩黨,甚至外國學者的多元觀點,但大致仍落在主流政策圈的討論範圍內。
歷史上許多重要戰略構想——例如冷戰時期的「圍堵政策」——都是先在這本雜誌中提出並影響華府決策,因此它常被視為美國外交政策思潮的風向球。
最大的問題是,他們的文章通常都很長,真的只有長假期才可以看,好像今次2026年三月份《Foreign Affairs》刊出Zack Cooper的長文〈Asia After America〉,足14頁
Screenshot
標題本身已帶有某種歷史感:不是「中國崛起」,而是「美國之後的亞洲」。
這種語氣意味著,問題不只是誰變強,而是誰正在退場。
文章開宗明義就指出,美國對亞洲的「再平衡」戰略,實際上已經失敗。
“The pivot to Asia has failed.”
「轉向亞洲的戰略已經失敗。」
2011年,歐巴馬政府提出「重返亞洲」或「亞太再平衡」,其核心邏輯是:透過安全、經濟與治理三大支柱,讓亞洲國家變得更強,從而阻止中國改變區域秩序。
但十五年後,情況恰恰相反。
“U.S. leaders have still not matched their words with action.”
「美國領導人至今仍未讓承諾與行動相符。」
在亞洲許多首都,人們不再問美國何時會真正「轉向亞洲」,而是開始討論:
“how far the United States will pull back.”
「美國究竟會退到什麼程度。」
這句話,是整篇文章最具象徵性的轉折點。
三大支柱,只剩軍事
歐巴馬政府當初設計的亞洲戰略,有三個支柱:
1. 安全(security)
2. 繁榮(prosperity)
3. 良善治理(good governance)
理論上,三者並進,才能讓區域國家既富裕又穩定,從而抵抗中國的壓力。
但實際上:
“In practice, however, only the security pillar received sustained U.S. attention and resources.”,
「實際上,只有安全支柱獲得持續的美國關注與資源。」
經濟支柱的象徵,是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
然而,美國國會未批准,川普上台後直接退出。
“The Senate refused to ratify the TPP… and the first Trump administration withdrew from the accord altogether in 2017.”
「參議院拒絕批准TPP……而第一任川普政府在2017年完全退出該協議。」
拜登政府沒有重返TPP,而提出的「印太經濟架構」(IPEF)又不提供市場准入,讓亞洲盟友大失所望。
到了川普第二任期,情況更為明顯:
“A more protectionist United States is less attractive as a partner—and China looks more attractive by comparison.”
「一個更保護主義的美國,對夥伴的吸引力下降——相較之下,中國反而更具吸引力。」
換句話說,美國在亞洲的經濟存在感,幾乎是主動退出。
信任的流失,比軍力更致命
文章中提到一個經典概念:「李普曼差距」(Lippmann gap),意指國家承諾與實力不匹配時,會導致戰略災難。
“U.S. commitments have lost credibility.”
「美國的承諾已失去可信度。」
這種信任流失,已反映在民意上。
2025年皮尤研究中心調查顯示,美國在澳洲、印尼、日本與南韓的好感度,一年內下滑9到16個百分點。
在國際政治中,這種「心理撤退」往往比軍事撤退更早發生,也更難逆轉。
一條越來越窄的防線
隨著經濟與治理支柱崩解,美國的亞洲戰略只剩下一件事:
“military deterrence is all that remains of U.S. strategy in Asia.”
「軍事嚇阻成為美國在亞洲僅存的戰略。」
但即使在軍事上,美國也不得不收縮。
過去的構想,是在亞洲大陸沿岸維持前沿防線;
如今,戰略焦點幾乎只剩下台灣海峽。
“the United States has narrowed its conception of its security interests in Asia to cross-strait security.”
「美國已將其在亞洲的安全利益,收縮為兩岸安全問題。」
甚至有討論主張,美軍應退守到「第二島鏈」,也就是關島與更東側的島嶼。
但作者警告,這樣的退卻會帶來連鎖反應:
• 台灣可能被迫統一或面臨必敗戰爭
• 南韓可能考慮發展核武
• 日本可能走向核共享或自主核武
“This minimal strategy might not protect U.S. territories in the Pacific and could leave even the most capable American allies… to submit to a vast Chinese sphere of influence.”
「這種最低限度的戰略,可能無法保護美國在太平洋的領土,甚至會讓最有能力的盟友,也不得不屈服於龐大的中國勢力範圍。」
一場沒有宣布的戰略收縮
如果用一句話總結這篇文章,那不是「中國即將稱霸」,而是:
美國已經放棄一個全面塑造亞洲秩序的戰略,只剩下收縮到第一島鏈的現實選項。
作者直言:
“Moving on from the pivot and accepting retrenchment… is unavoidable.”
「放棄轉向亞洲並接受戰略收縮……已無可避免。」
這不是一個理想的戰略,而是一個被迫的選擇。
在這種局面下,美國能做的,不再是建立一個橫跨整個亞洲的政治與經濟秩序,而是:
• 守住日本、台灣、菲律賓這條第一島鏈
• 維持最低限度的軍事嚇阻
• 讓盟友自行承擔更多安全責任
但這種「瘦身版戰略」,意味著亞洲大部分地區將逐漸落入中國的經濟與政治影響圈。
正如作者在結尾所寫:
“After falling short of its grand ambitions in Asia, the United States has left itself no other option.”
「在亞洲的宏大抱負落空之後,美國已沒有其他選擇。」
Screenshot
這不是一場突然的戰略崩塌,而是一場長達十多年的緩慢收縮。
只是現在,連這種收縮,也開始被正式寫進戰略討論之中。
亞洲不一定會變成中國的,但規則可能會
文章最後一句話極具歷史意味:
“The pivot was meant to anchor U.S. leadership in Asia; its unraveling could leave China to set the rules.”
「這場轉向原本是為了鞏固美國在亞洲的領導地位;而它的瓦解,可能讓中國來制定規則。」
作者並不認為中國一定會主宰亞洲,甚至指出北京可能因過度自信而犯錯。
但在牌桌上,誰手中有牌,誰就有主動權。
而現在,亞洲的牌,多半在中國手上。
一場沒有宣布的戰略收縮
如果用一句話總結這篇文章,那不是「中國即將稱霸」,而是:
美國已經放棄一個全面塑造亞洲秩序的戰略,只剩下收縮到第一島鏈的現實選項。
作者直言:
“Moving on from the pivot and accepting retrenchment… is unavoidable.”
「放棄轉向亞洲並接受戰略收縮……已無可避免。」
這不是一個理想的戰略,而是一個被迫的選擇。
在這種局面下,美國能做的,不再是建立一個橫跨整個亞洲的政治與經濟秩序,而是:
• 守住日本、台灣、菲律賓這條第一島鏈
• 維持最低限度的軍事嚇阻
• 讓盟友自行承擔更多安全責任
但這種「瘦身版戰略」,意味著亞洲大部分地區將逐漸落入中國的經濟與政治影響圈。
正如作者在結尾所寫:
“After falling short of its grand ambitions in Asia, the United States has left itself no other option.”
「在亞洲的宏大抱負落空之後,美國已沒有其他選擇。」
這不是一場突然的戰略崩塌,而是一場長達十多年的緩慢收縮。
只是現在,連這種收縮,也開始被正式寫進戰略討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