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應診時,我們睡著了

隨筆|在等待之間,我們睡著了
這張照片,是今天在專心動物醫院腫瘤科時拍的。
大概是在我快要睡著之前按下的。
後來,我們真的睡著了。
我們三個人一家三口——
在候診區裡,一起睡了大約半小時。
前一晚,其實算是平靜的。
只是,大家都很累。
最近的夜晚,我們早就習慣分段、分工地過。
草菇尤其辛苦。
昨晚她偏頭痛發作,很早就抱著 Jill 休息。
但還不到凌晨一點,Jill 突然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
我立刻起身,把她抱到客廳。
最近,她特別喜歡貼近我們——
靠在腿上、貼在胸前,
像是在確認:我們都在。
就這樣抱著她,一邊工作,一邊安撫,
過了好幾個小時,
我們才終於入睡。
於是,也就有了昨天早上、去看醫生前,
那篇簡單的文字,
記下我和 Jill 的日與夜。
今天早上,其實是帶著一點希望出門的。
眼科檢查非常順利。
她的傷口仍然能夠癒合,
證明身體機能還撐得住。
我們一度以為,
只要天氣慢慢回暖,
Jill 的活動能力或許也能一點一點回來。
原本,今天是要和好朋友去吃米芝蓮午餐的。
朋友替我們慶祝生日——
一個在十二月,一個在一月。
但看到 Jill 的狀況仍然不太穩定,
我們還是來了醫院——
為了跟進上星期三的驗血報告,
也再抽一次血,看看那支造血針是否真的有作用。
這條路,我們已經走得很熟了。
最近回來得更密,兩星期一次。
奇妙的是,我們並不抗拒,
甚至慢慢培養出一些習慣。
每次來專心動物醫院,
我們都會到旁邊那間小館吃飯——
那裡對動物很友善,
也成了我們短暫喘息的地方。
今天還和店主閑談起來,他們說Jill 似乎瘦了,我還是說下次回來就會好點,最近胃口都改善中。
沒有想到,今天醫師告訴我們,腫瘤科已經幫不到我們,我們或者可能不需要再過來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午進了診間。
我們起初還是很輕鬆,跟醫師說,Jill 的狀況,比上星期三稍微好一點。
至少,她不是完全拒絕進食。
當然,食量仍然少得很,但不是零。
等待驗血結果的時候,
我們在候診區坐著、靠著,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在睡著前,我看見 Jill 乖乖地伏在我們懷裡。
那一刻,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原來,有個女兒的感覺,也挺不錯的。
喜歡整天被她黏著。
上星期三的血液報告,其實不算「很差」,
只是有些數字,原來可以有兩種解讀。
例如肝指數。
現在大約在 100 左右,接近正常值。
去年十二月,曾經高到 678。
100 以下,理論上是正常。
但醫師提醒我們——
如果肝功能已經走向衰竭,
數字反而不一定會再升高。
第二個問題,是紅血球。
上星期三已經打了造血針,
但今天的數值,沒有明顯改善。
這意味著,肝臟已經無法再有效製造紅血球。
第三個問題,是尿液。
細菌又回來了,而且比第一次發炎更加厲害;
泌尿系統再次發炎。
這些,都指向同一件事——
身體的抵抗力,
正隨著肝臟功能,一點一點流失。
於是,有些答案也逐漸清楚了。
第一,身體已經無法再承受鏢靶藥,
今天,甚至沒有再量度腫瘤的大小。
第二,紅血球持續下跌,
本身,就已經是一個足以致命的變數。
醫師說得很平靜,希望我們可以接受;
我們也聽得很安靜,草菇忍不住流淚,我的手在抖。
回到家,我又打開了新聞。
今天的局勢翻天覆地,
卻忽然發現——
自己大概寫不了任何理性的分析。
反而覺得,
能這樣坐著、抱著、睡著,
在等待之間,彼此靠近——
可能,比理解世界,
來得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