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ll 今天又多了一個地方發炎。
前陣子是血尿——
膀胱或輸尿管的發炎；
接著是角膜潰瘍，
一點小小的摩擦，卻久久不癒。
今天，輪到肛門腺。
說不心痛是騙人的。
早上我去了出版社，
草菇老師留在家裡。
她很細心地發現 Jill 的屁股有點不對勁。
那種不是「看起來怪怪的」，
而是「直覺告訴你不能再等」的異樣。
於是她一個人抱著 Jill 去看醫生。
跟醫生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今天蘇眉不在，講解的時候可不可以慢一點？」
醫生笑了。
結果很清楚——
肛門腺發炎，而且已經積膿。
醫生一擠，
流出來的不是一點點，
而是很多很多的膿。
肛門腺阻塞後，分泌物排不出去，
細菌就在裡面慢慢滋生，
最後變成感染。
紅、腫、熱、痛，
狗狗會磨屁股、舔肛門，
分泌物帶著惡臭，
嚴重的時候，甚至會破裂流膿。
難怪這幾天她一直在發抖，
我們一直在猜——
是眼睛痛？
還是血糖又低了？
今天，終於找到原因。
這就是那個「不能再拖」的時刻。
醫生替她做了引流、沖洗，
開了抗生素，
也仔細提醒了怎樣照顧、怎樣預防。
不能自己亂擠，
不能怕麻煩，
一定要交給專業處理。
回家之後要溫水坐浴、保持清潔，
飲食要增加纖維，
讓排便時的力量，
幫助肛門腺自然排空。
醫生也建議我們添購一些工具，
於是我開車去寵物專門店，
和她們會合。
這些照顧的細節，
我們一一記下來了。
只是，心裡還是忍不住有點酸。
因為這不是單一事件，
而是一個接一個。
血尿、角膜潰瘍、肛門腺感染——
不是巧合，
而是抗癌之後，
身體真的變得很脆弱。
類固醇、鏢靶藥，
救了她，
也同時削弱了她的防禦系統。
考驗一個接一個，
我們幾乎沒有喘氣的空間，
但也沒有資格灰心喪志。
在抗癌這條路上，
我們不只是對抗腫瘤，
還要小心照顧一個
容易受傷、容易發炎、
恢復得很慢的身體。
這件事不偉大，
也不浪漫，
但可以被慢慢整理成
細緻而溫柔的生活日常——
每天一點一點地補救、清理、守住。
其實，大家的心態也在微妙地轉變。
草菇回到家跟我說，
她覺得自己今天做得很好，
終於找到了妹妹抖震的原因，
心也踏實了一點。
我不知道她在醫院裡
有沒有像以前那樣哭出來。
她總是很心痛，
這麼小的身體，
要承受這麼多不必要的痛楚。
但我們已經很努力，
在能做到的地方，
盡量減少她的痛，
多一點陪伴。
我見到草菇的時候，
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我們以後要更細心了。」
是的。
能夠及早發現、及時處理，
已經是最溫柔、
也最實際的愛。
抗癌不只是撐住。
不只是小生命在撐，
也不只是我們在撐。
而是把每一個微小的不尋常，
都當成不能忽視的訊號，
慢慢陪她走過去。
真的不容易。
但我們沒有忘記初衷——
不是盲目延長生命，
而是珍惜一起的日子，
讓她少一點痛，
多一點被愛的感覺。
今天凌晨兩點多我醒來，
開始寫稿沒多久，
Jill 又坐立不安。
我把她抱到腿上，
一方面感受她身體的細微變化，
一方面，讓懷裡的溫度成為她的安穩。
她慢慢睡著了。
現在，天色正一點一點亮起來。
我們在一起，
安靜地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