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真正的穿越,不是電影中的人物,而是我們
——寫在欣賞《尋秦記》電影版之後
看完電影,感慨萬千。
以我的習慣,這種觸動其實可以寫上一萬字;
但我不想作出任何劇透。真心希望這套電影可以打破所有票房紀錄,不希望任何一句話,影響到別人走進戲院的興致。
所以,不劇透,又要誠實地說出感受,

其實並不容易。
上映第一天,我還是去了。
走進戲院之前,我其實很清楚它延續的是 25 年前的電視劇,是同一批角色、演員,這個已經相當難以想像,雖然這套電影是六年前已經拍完,但大體可以用回2001年電視劇的主角,在2019年拍成一套電影版,又因為疫情監管等因素,在2025年才上映,仍然可以引起哄動。
因為當年的香港人已經很多分散全球各地,結果令到不同的地方,香港、台灣、英國、愛爾蘭、馬來西亞等等票房都報捷。
這個應該在全世界的電影的史上也是絕無僅有。
電影穿插了不少2001年的電視劇集的片段,整套電影用上同一套語言節奏,也是一整個帶著港劇黃金年代氣味的世界觀。
但更重要的是,它選擇把時間本身,
變成敘事的一部分。
電影把故事設定在電視劇結局多年之後:
項少龍早已歸隱,
秦王嬴政也早已站上歷史高位。
然而,「時光機」留下的舊因果,並沒有消失。
當另外一批現代人再一次回來,企圖重新改寫命運,師徒之間,反而被逼在原來已經對峙的關係上,又變成同一陣線。
這個設定最巧妙的地方,不只是劇情上的延續,
而是它在情感上,令觀眾自己坦白承認自己已經老了。
我們早就已經不再只看「穿越有多爽」,
而是開始看「代價有多真」——
誰被時間放過?
誰被時間追討?
這種遲到 25 年的重逢,
本身就帶著宿命感。
電影裡的人在穿越。
戲院裡的人,其實也在。
銀幕上,是秦朝與現代來回切換;
銀幕下,卻是觀眾自己,
在 2001 與 2026 之間,默默交錯。
真正的穿越感,
其實並不是來自秦朝。
而是來自你腦內,那套時代走過的回音。
角色一開口,你幾乎不需要理解劇情,
身體已經先一步記起來了——
那種語氣、那種節奏、
那種只有那個年代才有的敘事密度。
於是,「25 年」不再只是一個年份,
而像是一道突然被打開的暗門。
你走進去的,不是歷史,
而是自己曾經追劇、熬夜、等待、相信奮鬥就有結果,那段人生。
25年了。
這一次,《尋秦記》拍的其實不是「穿越時空」,
而是一件更殘酷、也更誠實的事:
時間,沒有放過任何人。
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色,也沒有放過我們任何一個人。
項少龍不再只是那個靠現代知識橫行戰國的幸運兒;
嬴政也不再只是歷史裡等待被成全的少年。
所有角色,都站在「已經做過選擇」之後。
而觀眾,我們也是。
25 年前,我們看的是:如果能回到過去,
主角能不能改寫命運?
25 年後,心裡真正浮現的問題卻是:
其實主角——其實我們——
一直在守護的,是什麼?
當然,電影本身並不完美。
它很清楚自己要服務的是「回來的人」,
於是大量使用回憶、重聚與對照;
但在敘事與類型上,未必能交出同等新鮮的創造力。
要吹毛求疵的,我也可以寫上一萬字,但這個真的不太重要。
它更像一次大型同學會,如果有心敘舊就不會介意中間的食物一樣。
有人會覺得它少了當年那種俐落,
少了穿越題材本來可以有的荒誕與黑色幽默;
也有人會覺得,它在懷舊與新故事之間,
偶爾顯得遲疑。
這份遲疑,反而誠實。
它沒有假裝時間沒有過去,
沒有假裝人可以毫無代價全身而退;
它承認——
穿越的代價,
是你必須直視自己走過的那條路。
我忽然明白,
這部電影最成功的地方,
不是把世界觀變得更大,
而是把你帶回去。
不是回到秦朝,
而是讓你短暫地站在兩個時間點之間——
看見當年的自己,
也看見現在的自己。
在香港,這 25 年的變化本身就是翻天覆地。
那些變化的痕跡,
其實早已落在我們每一個人身上。
當電影給了你一個
「好像可以回到 25 年前」的瞬間,
你會發現——
這種穿越感,已經是其他閱讀與觀影經驗
無法再提供的東西。
因為它把「穿越」,
拍成了一種人生隱喻。
你會意識到:
穿越不一定是回到更好的年代;
很多人的一生,
其實都在為「當年那個決定」續費;
所謂「改寫歷史」的願望,
往往只是拒絕接受自己目前的結局。
而這種感受,恰恰只會發生在
相隔 25 年才重逢的作品身上——
電影裡的人穿越時空,
戲院裡的人穿越人生。
於是電影結束,走出戲院。
世界沒有回到 2001,
當然也沒有留在秦朝。
只是安靜地回到 2026,
帶著一點被時間輕輕碰過的痕跡。
而那,或許已經足夠。
足夠觸動到,
想哭。
25 年前的你,在做什麼?
等待電影破盡票房紀錄,再寫一篇劇透的影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