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登台發言,更新了與俄羅斯談判的進展,形容目前的狀態為「接近完成、幾乎就緒(nearly, nearly ready)」,也提及了戰場上的殘酷情況:俄軍真實陣亡人數是每月3.5萬人(去年約1.4萬)。俄羅斯每月徵召4.3萬新兵,卻損失3.5萬,且徵召的人里約15%直接跑路、還有部分受傷。
但整場演講的真正重點,並不在和談或者戰況本身,而在於對歐洲現狀的結構性批評。
這是一場措辭直接、但邏輯相當清晰的演講。
澤倫斯基形容歐洲是一個「美麗卻碎片化的萬花筒(beautiful but fragmented kaleidoscope)」——由許多中型國家組成,制度完善、價值鮮明,但在關鍵時刻,往往陷入內部協調、程序討論與責任分散。
他指出,歐洲熱衷於討論長期願景,卻反覆延後當下的行動。
“Europe loves to discuss the future but avoids taking action today.”
他特別提到,自己去年在同一個舞台上,已明確呼籲「歐洲必須學會自我防衛」,一年過去,論述仍在重複,但結構性改變卻十分有限。
“A year has passed and nothing has changed. We are still in a situation where I must say the same words.”
這段話的分量,來自於發言者的身分。
烏克蘭正是那個在「聲明、合照與承諾」之後,實際承擔代價的國家。因此,這樣的批評,並非抽象的道德指控,而是源自具體經驗的反思。
在比較層面上,澤倫斯基甚至引用了美國的行動來反襯歐洲的遲疑。他質疑,為何美國能夠迅速針對俄羅斯的「影子油輪」採取行動、查扣石油,而歐洲卻始終無法做到同等程度的執法與制裁。
“Why can President Trump stop tankers from the shadow fleet and seize oil, when Europe doesn’t?”
(昨天有新聞提及法國終於扣押了一艘俄羅斯油輪)
在他看來,問題不在於能力,而在於政治意志(political will)。
他以一個具體例子說明:歐洲長期討論設立戰爭罪行審判機制,卻連一個正式的軍事法庭基地都未能落實。問題究竟是時間不足,還是決心不足?
“What’s missing? Time or political will?”
“Too often in Europe, something else is always more urgent than justice.”
澤倫斯基進一步提出,歐洲需要建立一支真正具備國際等級的聯合武裝力量——不是在危機爆發後才反應,而是能夠提前塑造安全環境、定義未來秩序的力量。
在這個脈絡下,他也點出了歐洲對美國過度依賴的現實。他直言,與其不斷期待改變美國領導人的性格或政策,不如正視一個事實:沒有實力,就很難被認真對待。
為了說明這種「象徵性行動」的局限,他以近期歐洲向格陵蘭派遣少量部隊為例,提出質疑:
這樣的部署,究竟要向俄羅斯、向中國,甚至向丹麥本身,傳達什麼訊息?
“Sending 14 or 40 soldiers to Greenland — what is that meant to achieve?”
在澤倫斯基的論述中,這並非針對某一個事件,而是對一種長期模式的批評——部分歐洲國家在價值立場上表態強硬,但在實際行動上,往往受限於國內政治週期與選舉考量。
他也回顧了伊朗與白羅斯的案例:當抗爭者付出代價時,國際社會選擇觀望;當共識終於形成,局勢早已惡化。
結果,依然是等待美國出手。
“As for Iran, everyone is waiting to see what America will do. And the world offers nothing. Europe offers nothing.”
回到烏克蘭本身,澤倫斯基坦言,現階段仍需要美國的安全保證,才能有效遏止俄羅斯再次入侵。
這句話同時也揭示了一個更大的問題:即使英國與法國承諾支援,實際上仍必須建立在美國的背書之上。
“No security guarantees work without the US.”
他的結論並不複雜,也不情緒化——北約之所以存在,來自於對美國會出手的信念;但如果有一天,美國選擇不出手,歐洲是否已有足夠能力承擔後果?
“Europe must learn how to defend itself.”
這場演講,無關於是否支持特朗普、也無關政治立場的「粉黑大战」。它提出的是一個不太討喜、但難以反駁的現實問題:
當安全秩序高度依賴單一國家時,甚至現在倚賴一位喜怒無常的美國領導人,歐洲真正的風險,並不在外部,而在結構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