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的消耗模型探究當代中國的走向
很多人都在擔心:2026年或者短期內會不會有一場大的戰爭?
這幾年,戰爭成了一種持續存在的背景聲。
台海、中印邊境、烏克蘭、中東,每一次軍演、每一次措辭強硬的聲明,都被解讀為是否已經逼近臨界點。沒有人能真正排除一場大型衝突的可能性,歷史也從來不保證理性一定會勝出。
但如果把視線稍微拉長、稍微拉遠,另一個更貼近歷史經驗、卻較少被討論的問題,其實正悄悄浮現。
真正拖垮一個政權、一個強權,特別是一個習慣四面宣示強硬姿態的政權,往往不是一場直接的戰敗。
真正的風險,是那種沒有宣戰、沒有結束日期、也無法承認失敗的——無了期拖垮。
歷史反覆告訴我們,最致命的從來不是「輸掉一場戰爭」,而是被迫同時撐住太多戰線,長期承擔高昂成本,卻看不到任何可以關掉其中一條的出口。
當強硬姿態成為唯一能被允許的政治語言,當退讓被視為不可承受的代價,消耗就會取代決斷,成為政權運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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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回頭看歷史,這樣的結局其實一點也不陌生。
十六、十七世紀的西班牙帝國,曾是全球最富有、最強大的國家之一。
銀礦船隊穿越大西洋而來,國王的軍旗插遍歐洲。但它並沒有在任何一場戰爭中被擊潰,也未曾遭遇一擊致命的失敗。
真正壓垮它的,是戰線的無限擴張:對荷蘭的八十年戰爭始終無法收尾,與英格蘭在海上的競逐持續消耗資源,在義大利與神聖羅馬帝國維持駐軍,同時還要防禦鄂圖曼帝國。
白銀確實源源不絕,但軍費、傭兵、補給與利息跑得更快。帝國開始為了維持現狀而借錢,又必須繼續打仗來維持信用。
結果不是潰敗,而是一再破產;不是軍隊消失,而是民生、工業與基礎建設逐步停滯。軍隊仍在,帝國的內部造血能力卻已經死亡。
大英帝國的經驗,換了一個時代,卻走在相同的軌跡上。許多人以為英國是被德國打垮的,但真正拖垮它的,是維持帝國秩序的長期成本。
一戰與二戰之間,帝國橫跨五大洲,各地駐軍、海軍航道與殖民行政體系日復一日地吞噬資源。戰爭結束時,英國站在勝利的一方,卻再也付不起帝國的帳單。
放棄印度、蘇伊士運河危機,並非單一失誤,而是財政與信用早已不支的自然結果。
蘇聯的解體,往往被簡化為阿富汗戰爭的失敗。但阿富汗真正致命的地方,不在於打不贏,而在於怎樣都打不完。
當全球軍備競賽、對東歐的長期補貼,以及低效率的國內經濟結構同時存在時,任何一場高原消耗戰,都可能成為體制無法承受的最後重量。戰爭尚未輸,體制卻已經先失去信任。
再往前追溯,羅馬帝國晚期的狀態幾乎是一個寓言。
邊境越來越長,敵人越來越多,每一條防線都不能放。軍團仍在,皇帝仍在更替,但城市、商業與民生早已空心化。羅馬不是被打敗,而是被防禦本身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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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歷史片段拼在一起,呈現的其實是一個高度一致的消耗模型:
不是戰爭擊潰了大國,而是多線對峙讓財政失血,讓經濟彈性消失,讓政權逐步只剩下一個選項——撐下去。
把這套模型放回當代中國,重疊感便變得令人不安。
在東線,台海與第一島鏈已成為高度常態化的軍事對峙區。巡航、演習、備戰,年復一年,沒有結算機制,卻構成龐大的固定支出。雖然任何正常人都不太明白,為什麼他們會喜歡這種玩意遊戲?
在西線,喜馬拉雅高原則是一個被地理條件鎖死的消耗戰區:高海拔意味著補給、醫療與裝備磨損成本的倍數放大,即使沒有交火,維持存在本身就是昂貴而長期的負擔。
可以參考另外一篇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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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科技封鎖、供應鏈重組與資本流動的不確定性,構成了另一組看不見戰壕的戰線。
這些不需要軍隊,卻同樣消耗政策空間與財政彈性。
問題在於,這一切發生在中國財政結構明顯轉弱的時點。
地方債務高企、土地財政失效、人口結構惡化、社會福利需求上升,使得每一次安全與軍事支出的增加,都意味著對其他領域的擠壓。歷史上,這正是消耗模型開始不可逆轉的關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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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在什麼時候「撐不住」,而是自己的態度令國家財政只能一直撐。
當政權的主要目標,需要將資源放在裝空作勢,內部的管理就會更加傾向「避免失序」,改革就會被延後,因為風險太高;民生會被壓縮,因為資源有限;創新則被口號化,因為回報太慢。剩下的,只是維持姿態。
那幅插畫真正值得令人不安,不是因為箭矢來自四面,而是因為沙漏仍在流動。(我還在學習如何用AI做插圖)
時間,正在消耗這個不可一世的強權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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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不會簡單地重複,也不能預言結局,但它會標示危險區。
真正拖垮大國的,從來不是戰敗的那一天,而是那個再也無法停下來的長期消耗。
當一個政權已經無法選擇退出戰場,當他退出的時候就沒有辦法為現在的一意孤行自願其說,只能被迫同時撐住所有方向,歷史往往已經悄悄替它做出了選擇。
這不是對戰爭的預測,而是對歷史的回顧。
歷史,只是不斷重演那些被忽視的結構性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