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通譯證書」是一門非常密集的課程。
它考的從來不只是語言能力,
而是整套司法體系的理解——
司法通譯的角色與倫理規範、
實務中的應對策略、
與警政機關、檢察機關、法院的合作流程、
刑事案件程序、
法律專有名詞的精準運用,
甚至包括面對創傷案件時如何避免次級創傷。
每次三小時,一週三次,
總共三十小時的訓練被濃縮在極短時間內。
老師只是帶入架構與方向,
真正的學習在課後:
大量閱讀條文、
大量查資料、
大量整理專有名詞與口譯策略。
功課的截止日幾乎貼著下一堂課,
沒有喘息的空間。
———
第一週,Jill 還在。
我帶著她在店裡上課。
我坐在前面顧店,她就坐在我旁邊。
那時候我其實很興奮,
一方面是學到很多新的東西,
另一方面是 Jill 像一個安靜的書僮陪著我。
當老師在教課時當然不能這樣,
但當學生時,我可以在鏡頭外偷偷伸手摸她的頭。
她會抬起頭看我一眼,然後把臉靠在我的手上。
那種刻意避開老師和同學視線的小互動,
讓我反而很期待每一堂課。

客人進來時,
蘇眉會自動從後面的辦公室走出來支援。
上課、顧店、照顧狗,
同時發生,卻意外地和諧。
那是一種很自然的家庭合作。
———
第二週,是關鍵的一週。
腫瘤科告訴我們,Jill已經沒有治療可以做。
我們安排了輸血,看能撐多久就是多久。
把所有行程重新調整,
把全部時間都留在家裡照顧她、陪伴她。
我也把所有工作搬到床邊進行,
整天坐在床上用電腦、翻書。
Jill 睡在她最習慣的位置——
我們的床上,就在我身旁。
那一週的課堂,我也是坐在床上完成。
事實上,我人在上課,
但心並沒有完全在課堂裡。
有一堂課,Jill 剛好不舒服,我不斷進進出出。幸好有錄影可以回看,否則根本跟不上進度。我甚至已經準備好要跟助教說,可能沒辦法準時交功課。
後來才發現,不只我一個人趕不上。
全班幾乎都反應時間太緊,截止日被延後。
那一刻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

第三週,她走了。
理論上,我的腦袋應該完全停擺。
但很意外地知道了她的靈魂還在,
而且一直陪著我,我反而沒有倒下。
透過氣味讓我知道 Jill 還在這個空間裡,
而且會跟著我四處走。
我把她的公主床和兔子娃娃放在沙發的左端——
那是她生前很喜歡的位置——
讓她可以繼續躺在那裡陪伴我。
雖然碰不到她,
但我很感恩我們可以用這個方式,
再一起生活多一段時間。
下課後,有她的陪伴,我還是可以繼續投入,
翻書、找資料、寫功課、做考卷、背術語準備口試。
因為我知道,
這張證書會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完成的東西。
不是為了分數,也不是為了證照。
而是為了讓這段陪伴有一個完整的句點。

———
97 分出來那天,
我也是坐在沙發上,
就在公主床和兔子娃娃旁邊。
我沒有特別興奮。
我把手機拿給兔子娃娃看,
對著 Jill 說
「我們做到了!
這是我們第三個一起完成的課程。
我們好棒,妳好棒!」
謝謝,謝謝妳。
妳是天使,我人生最大的福氣之一。
等待我們再次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