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產階級,是否一個注定被犧牲的幻覺?

書評隨筆|中產階級,是否一個注定被犧牲的幻覺?
——讀《We Have Never Been Middle Class》
近期香港與中國,開始頻繁出現一個久違、卻令人不安的詞:
負資產。
樓價下跌、股市回落、收入停滯,
最先被擊中的,往往不是最貧窮的一群,
而是那批曾經以為自己「已經上岸」的人。
這正好呼應了 Hadas Weiss 在其著作中提出的尖銳問題:
We Have Never Been Middle Class
(《我們從未是中產階級》)
書名本身就帶著挑釁意味——
不是「中產階級正在消失」,
而是:中產階級,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一個我們從小被教會相信的故事
對很多在公屋、基層家庭長大的人來說,「中產階級」從來不只是一個社會學名詞,而是一個人生劇本:
只要夠努力、肯捱、肯讀書、肯供樓,
就可以擺脫世襲貧窮,
一步一步,成為中產。
但 Weiss 的研究指出,這個故事之所以如此強大,
正因為它把結構性問題,轉化成個人責任。
她在書中寫道:
“The middle class is not a social group, but a moral promise.”
「中產階級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社會群體,而是一個道德承諾。」
這個承諾告訴我們:
如果你還不安全,只是你未夠努力。
為什麼中產階級總是「最受傷的那群」?
放眼近年的香港,其實情況異常清晰:
 • 薪資長期停滯
 • 福利逐步收緊
 • 醫療、教育、住房成本持續上升
 • 金融市場波動加劇
承受壓力最大的,正正是中產階級。
Weiss 指出,中產的困境並非偶然,而是制度性的:
“Middle-class life is organized around debt, risk, and deferred security.”
「中產生活的核心,是債務、風險,以及被延後的安全感。」
換句話說,中產階級存在的前提,
是願意承擔系統風險,卻沒有系統保障。
中產階級,真的存在嗎?
書中最具顛覆性的部分,是 Weiss 對「中產階級定義」的拆解。
她指出,只要翻閱:
 • 顧問公司
 • 智庫
 • 政府
 • 中央銀行
 • 發展機構
你會發現——
沒有一套一致的中產階級標準。
收入?資產?教育?消費能力?生活方式?
標準不斷變動,結論彼此矛盾。
正如她所說:
“The middle class is endlessly measured, yet never clearly defined.”
「中產階級被不斷衡量,卻從未被清楚界定。」
但正因為模糊,
它才足以讓人一直相信「自己快到了」。
從「上流夢想」到「負資產現實」
這種敘事,在發展中國家尤其熟悉。
曾經,在中國、印度、巴西、南非——
「成為中產」是一個集體夢想。
但當樓價回落、經濟放緩、資本報酬下降,
許多人發現自己不但沒有向上流動,
反而被困在:
 • 高槓桿
 • 不流動資產
 • 無法轉身的人生選項中
Weiss 的判斷相當冷靜:
“Social mobility promises hope, but delivers discipline.”
「社會流動承諾希望,實際帶來的是自我約束。」
人們為了不跌出「中產想像」,
自願承擔更大的風險、更長的勞動、更少的保障。
最殘酷的一點:我們把自己資本化了
書中最令人不安的結論是:
“For most people, wealth accumulation is not empowerment but entrapment.”
「對大多數人而言,累積財富並不是解放,而是陷阱。」
我們以為自己在累積資產,
實際上,是把自己的人生、時間、健康,
一併資本化。
人人忙著爭取上流,
卻看不見自己正被用來創造剩餘價值。
結語:中產悲歌,是否仍有出口?
《We Have Never Been Middle Class》並不是一本提供「翻身指南」的書,
它更像一面鏡子,讓人看清:
 • 為何中產階級總是等待被犧牲
 • 為何努力與安全不再成正比
 • 為何「向上流動」成了一種心理枷鎖
它逼我們重新思考一個問題:
👉 如果中產階級本來就不穩定,
那我們半生努力,人生的安全感,應該建立在哪裡?
(後記:這是一本在2019年出版的書,2022年第一次起草書評形容當時中國中產階級集體消失的現象, 2024年曾經再次補充,形容香港的最新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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