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廉價能源不再,中國的焦躁與台灣的準備
我想借用一個金融概念——High-frequency behavior under liquidity constraints,來理解當前中國能源成本對其戰略決策的影響。
在地緣政治與軍事問題上,真正決定一個國家能否長期承受衝突的,從來不是口號、宣示或民族動員,而是動員成本;而在所有成本之中,能源成本始終是最關鍵的一項。

台灣面對的對手是中國,而中國正逐步進入一個結構性不利的能源成本階段。
長期以來,中國能在工業、航運與軍事層面維持高度彈性,其中一個經常被低調處理的現實是——它擁有穩定的「廉價能源外掛」。委內瑞拉與伊朗,正是這套系統中最關鍵的兩個節點。
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已探明石油儲量,卻因政治失序與制裁,產能早已名存實亡;
伊朗,則在制裁縫隙中,長期以折扣價向特定買家輸出能源。
這種成本優勢,從來不是建立在外交友誼之上,而只是各取所需。
但現在,兩個供應端同時出事了。
當這兩個廉價能源來源相繼失靈,中國並不會立刻「沒油可用」,但它會失去一樣更關鍵的東西——支撐長期作戰的成本緩衝墊。
能源一旦回到市場價格,戰略就必須回到現實。
高油價,意味著工業成本上升;
也意味著航運與軍事後勤壓力同步放大。
對一個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體系而言,這會直接壓縮可承受的時間尺度。
於是,一個看似矛盾、卻極為典型的現象出現了:
長期作戰能力被消耗,短期行為反而更為躁進。
這種躁進不是因為更有信心,而是因為「拖不起」。
當一個體系開始意識到時間站在對手那一邊,它的行動選項自然會轉向短促、測試型與灰色地帶的操作——不追求全面衝突,也不啟動真正昂貴的戰爭機器,而是持續製造摩擦、壓力與不確定性,試圖用聲量換取空間。
在財經語言裡,這種行為有一個非常精準的名稱:
流動性不足下的高頻操作(High-frequency behavior under liquidity constraints)。
在金融市場中,這指的是當長期資金與流動性不足時,市場參與者無法承受長時間持倉與大幅回撤,只能改以短線、高頻操作,透過不斷製造動作與訊號影響市場預期,而非真正改變基本面。這種行為的核心特徵,不是信心,而是時間壓力。
將這個概念轉用到地緣政治,邏輯幾乎完全一致。對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國家而言,廉價石油與穩定供應,就是戰略流動性。當低成本能源來源相繼出事,長期支撐工業與軍事的「資源資金池」開始收縮,長期消耗戰的可行性也隨之下降。
在這樣的結構下,行為自然轉向高頻、短促、帶有試探性的動作——不求決定性勝利,只求不斷製造壓力。這並非更強,而是撐不起長局的典型表現。
對台灣而言,這是一個必須被看懂的階段。
真正需要準備的,不是一個能源無限、可以長期耀武揚威的對手;而是一個廉價能源來源正在枯竭,卻仍試圖用動作掩飾疲態的對手。
這樣的對手,不會更穩定,只會更煩躁;
不會更有耐力,只會更吵。
台灣要做的,不是被這種噪音牽著走,而是清楚知道:當中國的能源帳本開始惡化,時間其實正在我們這一邊。
我們需要的準備,是為了撐得久,而不是比誰喊得大聲。
因為在任何一場長局裡,
最後留下來的,從來不是最愛展示力量的人,
而是最早看懂——成本已經變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