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種世界之間,台灣正在學習如何不被壓扁

這張歐洲與美國的對照表,乍看像一張冷靜的數據圖。
壽命、債務、貧窮、監禁率、暴力、工作安全——
一切都被壓縮成整齊的條列。
但數字其實很少是中性的。
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在說一個文明如何看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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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歐洲:讓人生不要太疼
歐洲給人的感覺,總是慢。
慢的列車、慢的決策、慢的成長。
但慢,並不只是效率低下,
而是一種選擇。
在歐洲,制度的設計,像一雙過度細心的手——
它不是為了把你推得很遠,
而是盡量避免你跌得太深。
你可以不是贏家,
但你不應該因此失去教育、醫療,或一個還算完整的人生。
於是你看到的是:
沒有學貸壓身的年輕人,
較低的暴力,
較少被拋棄的人。
歐洲的社會不是要你飛,
它只是希望你站得住。
二、美國:允許墜落,換取飛行
美國則完全不同。
那是一個不太安慰人的世界。
它很少告訴你「沒關係」,
更多時候只說一句:試試看。
試著往上爬,
試著承擔風險,
試著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如果你成功了,
整個世界會為你讓路。
如果你失敗了,
那通常只是你的問題。
高學貸、高暴力、高監禁率,
並不是系統故障,
而是這個社會願意付出的成本。
美國不怕有人掉下去,
因為它相信,
只有這樣,才會有人飛得夠高。
三、台灣:卡在兩種答案之間的島嶼
而台灣,其實從來沒有完整選過邊。
我們既沒有歐洲那樣厚實的福利國家,
也沒有美國那樣容忍極端風險的空間。
我們的學費和歐洲相比不算便宜,
但也還沒貴到讓年輕人一出生就負債。
我們的社會安全網存在,
卻常常緊繃在財政與人口結構的邊緣。
我們努力維持秩序,
卻又不斷被要求更快、更競爭、更有效率。
台灣像是站在兩種文明的夾縫裡——
一邊是「不要太痛」,
一邊是「你要夠強」。
四、真正的焦慮,不是落後,而是被壓縮
台灣最深層的不安,
其實不是薪水、不是房價,
而是那種說不出口的感覺:
我們好像被要求,同時承擔兩套制度的代價。
要有美國式的競爭力,
卻不能有美國式的失敗空間。
要有歐洲式的穩定,
卻沒有歐洲式的財政與人口結構。
於是壓力,
被一層一層地往個人身上堆。
五、制度,最終都是在回答同一件事
這張對照表最後想問的,
不是哪一邊比較文明。
而是:
當一個人跌倒時,
這個社會是伸手,
還是轉身?
歐洲選擇伸手。
美國選擇轉身,讓空間給下一個奔跑的人。
台灣,仍在猶豫。
結語
也許我們真正該學的,
不是模仿哪一套制度,
而是誠實回答一個問題:
在這座島上,
我們希望人,
是被磨掉,
還是被接住?
制度不是冷冰冰的設計,
它只是集體替未來做出的承諾。
而台灣,正在寫這份承諾的草稿,至少,有條件可以做選擇。
補段|香港:曾經最像美國,卻失去了成為任何一方的資格
如果說台灣仍在兩種制度之間拉扯,
那麼香港,則更像是一個已經錯過選擇時刻的城市。
它曾經非常接近美國——
高度市場化、低稅制、效率至上、結果導向。
失敗是個人的,成功是榮耀的,
城市相信速度,也崇拜強者。
但真正的美國式制度,
除了競爭,還需要流動性。
需要新的產業、不斷生成的機會、
以及一個容許舊結構被淘汰的空間。
這些,香港如今都沒有了。
它失去了效率,
卻保留了競爭的殘酷;
它沒有歐洲式的社會保障,
卻也不再擁有美國式的上行通道。
房價仍然高不可攀,
工作卻不再承諾未來;
制度要求你像美國人一樣自負盈虧,
卻沒有給你美國人那樣的舞台。
於是香港成了一個四不像的地方——
知道風險應該由個人承擔,
卻再也無法兌現「努力就會向上」的敘事。
它不再是一座冒險的城市,
也還沒成為一個保護人的社會。
只剩下被夾在中間的人,
默默承擔兩套制度的代價,
卻得不到任何一套制度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