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最熟悉的地方

2026年1月21日跑了第三間動物醫院。
在腫瘤科醫院裡,我們其實有一點徬徨——
血庫要怎麼找?
怎樣配對?
如果需要留院,如何交接Jill 的病情?
腫瘤科醫師的建議很實際:
先找一間可以留醫、而且真正熟悉 Jill 狀況的動物醫院。
我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北投動物醫院。
電話很快接通,兩間醫院的醫師直接對接。
劉院長在電話那頭很平靜地跟我說:「不用擔心,我們可以接手照顧 Jill。」
那一刻,心裡像被輕輕接住了。
很快,一切安排就緒:
檢查、抽血、血液配對,
接下來可以陸續安排白蛋白注射與輸血。
這也是我們第一間帶Jill 到的動物醫院。
Jill 的眼科醫師、腫瘤科醫師,
全都是由劉院長轉介的。
動物醫院裡,冰箱上還掛著我們三隻狗狗的照片,
真的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去到北投動物醫院,院長一邊快速檢查,一邊和我們閒話家常。
不知不覺,Jill 在這裡看病,已經 21 個月了。
我記得很清楚第一次帶 Jill 來這裏的那天。
2024 年 4 月 22 日,星期一。
清晨六點,我從淡水出門開車到東湖(內湖靠近汐止)接 Jill,
到北投時,已經接近早上九點。
很快就確認——
他的肝臟,幾乎已被癌細胞包圍。
那天,劉院長很坦白,
甚至勸我回去跟草菇好好談一談,
說這樣的情況,原本應該是前主人的責任。
那一天,我還是決定花了一萬多元,
做完整的檢查、拿控制肝臟發炎的藥。
詳細的報告裡,
眼睛、牙齒、氣管,全都有問題。
希望可以幫到以前的主人好好跟進及照顧他。
正常肝指數應該在 100 以下,
Jill 當天,是 1700。
這些細節,21 個月後,仍然記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Jill 被原主人接走。
但很快就知道,對方其實無意繼續處理。
我們想了兩天。
最後還是那句話——
遇到了,就是緣分。
其實當時最後的討論是,很多年之後如果我們想起這件事,會不會後悔當日沒盡力去幫助Jill
4 月 29 日,又是一個星期一的清晨六點,
我再次開車,把 Jill 接回來。
那時候,院長依然不樂觀。
最嚴重的問題是:
Jill 嚴重營養不良,只有 3 公斤,
不到正常體重的一半,
根本不可能進行任何侵入性檢查。
院長只說了一句很實際的話:
「至少要到 3.6 公斤,才有機會。」
那段時間真的很困難。
吃什麼、吐什麼,
瘦得只剩骨頭。
但我們慢慢來,
少量多餐,用處方糧。
到了七月底,他真的到了 3.6 公斤。
就是從那時開始,
我們這條二十個月的抗癌之路,
正式展開。
聊著聊著,大家都有點唏噓。
劉院長不斷說:
「我真的沒想到 Jill 可以撐這麼久。」
我立刻補了一句:
「其實不是撐。」
我很確定,
過去一年多,大部分的時間,
Jill 是開心地生活著——
跳、玩、跑來跑去。
有整整大半年,
即使我們每個月都到腫瘤科回診,
卻彷彿暫時忘記了,
他身體裡那顆不定時炸彈。
直到今年八月,
腫瘤繼續膨脹,
才正式開始鏢靶療程。
那時候,是三間醫院一起支持我們:
日常在北投、
眼睛在恩典
腫瘤科專心追蹤。
劉院長,一直非常關心,有時我們去買處方狗糧抱着Jill, 他會突然間彈起身, Jill 不是有什麼問題吧?
有時候看完眼睛或者去完腫瘤科,我哋都會經過北投動物醫院,入去分享一下最新情況,當然有很大的一段時間都是在分享好消息。
我們得到的不只是醫療,
還有很多關心與打氣。
今天早上,在恩賜,
我們甚至還買了將近兩個月的生長因子。
家裡的 ICU 營養液,
現在還有幾十瓶。
我們一直都是用長期並肩的態度在準備。
直到今天下午。
在腫瘤科的檢查,知道 Jill 的肝臟功能,
在短時間內急劇衰竭。
我們其實一直想過,
最後一刻會怎麼來。
但當真的聽到這個消息,
人還是會呆住。
我們馬不停蹄趕到北投動物醫院,應有點不像病人家屬和醫生的關係,醫生先安慰我們,
我們在問,應該要做什麼心理準備
劉院長說得很冷靜,也很誠實:
現在是功能慢慢退化。
短期最大的風險,是紅血球。
當數值低到一定程度,
Jill 可能會在昏迷中離開。
他補充:
應該不會有抽搐、
不太會有呼吸困難那樣的痛苦。
聽完,我們都沉默了一下。
應該會有好幾天大概沒有辦法寫博士論文,
今天也沒有辦法寫任何財經文章。
但我知道,
今天寫下這些,是另一種必要的記錄。
因為有些路上的記憶,
不是用來交代成果的,
而是用來記住——
我們曾經怎樣,一起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