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已有好友來探望剛出院的 Jill。
到了入睡前,繃緊了多天的草菇,終於撐不住了,低聲飲泣。那不是失控的大哭,而是一種無處可去的悲傷——求不得,也痛別離。
凌晨四點半,Jill 開始煩躁起來。

差不多每十五分鐘,他就會起身一次。有時便便,有時在原地踏步,有時像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站着、停着,又再移動。
草菇真的不知所措,便把 Jill 放到我身邊,叫我抱着他安撫。
偏偏前一天,我因為狀態不穩,左膝蓋劇痛,整個人跌倒撞到腰骨,服了很強的止痛藥後昏睡過去,幾乎幫不了草菇什麼。
往往不到十五分鐘,Jill 又會離開,轉身去找草菇。
草菇愈看愈心慌,覺得這一定是 Jill 的身體又不舒服了,於是又哭了起來。
直到早上差不多七點半,我終於能起來時,草菇已經非常疲累。
醒來前,我聽見他一邊哭,一邊低聲問 Jill:
「你係咪唔舒服?你係咪好辛苦?」
我當然明白,照顧者承受的壓力與恐懼,是實實在在的。
但其實,我們已經很努力地把所有變數搞清楚了。現在,已經沒有「追求康復」這件事,只剩下——好好陪他走完最後一段路。
如果用這個角度看,我愈來愈覺得,應該以 Jill 的感受為先。
太多的哭泣與恐慌,對他未必是好事。
現在的 Jill,是靠輸血來維持紅血球與白蛋白的水平。理論上,如果一切順利,狀態可以維持三到四星期;但實際上,每個星期都需要檢查紅血球,只要接近危險線,就必須再輸血。效果會一次比一次遞減,包括恢復的幅度,也包括能維持的時間。
院長曾提過,他最長試過一隻狗狗做了十二次輸血。若每次能撐兩星期,理論上,可以換來半年。
如果我們真的希望有四個月,那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這會是一個不斷重複的循環。
這兩星期,我們已親身經歷過紅血球不足的狀態:Jill 昏昏欲睡,眼睛總是半開半閉,精神不振,也沒有胃口。院長也提醒過,若情況再嚴重,因肝功能無法製造紅血球,便可能進入「肝昏迷」,直接危及生命。
我也在考慮,是否要把自己的手術押後到四個月之後。若突然有事需要急送 Jill 入院,我必須有體力、有安排、有空間。未來四個月,不只是醫療計畫,也包括工作節奏、作息安排,還有我們自己的情緒管理。
我們努力,是希望延長一起開心的日子。
這兩天,他恢復進食,也有活動能力,那就好好陪他、鼓勵他。
或者應該反過來問:
這段時間,我們是選擇在悲傷中等待最後一天的到來,
還是選擇珍惜、感恩,因為我們多得了一段日子?
也許,悲傷可以留到他離開之後。
現在,我們更應該讓日子過得開心一點,
好讓將來,有更多值得想念的片段。
我也承認,自己有時反應過敏。
但如果我們已決定陪他走最後一程,而眼前也沒有真正的治療手段,那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讓他保持精神與尊嚴,好好享受每一天。
所以我早上對草菇說:
難道,我們真的要用哭聲來陪他走之後這幾個月的路嗎?
草菇說他已經撐了幾個小時,很辛苦。
我起來後反而教訓了他一輪——
真的不是責怪,而是提醒。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再解釋什麼,
而是先安慰草菇,讓他好好休息。
Jill 走到大廳時,的確差不多每十五分鐘就要換一次姿勢。他的氣力其實比之前大了,但平衡力變差,很容易跌倒。有時走幾步路,就會突然失去支撐。
接下來,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更細心地留意與照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