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行到了終點附近,突然知道還有一段路在前面

以為行到了終點附近,突然知道還有一段路在前面
這兩個晚上,其實過得很長。
長到,我一度以為
我們已經走到了終點附近。
連續兩天,大約在半夜十二點左右,
Jill 開始拉肚子。
兩次,都是在床上開始。
兩次,也都是我先嗅到的。
第一個反應不是慌,
而是身體比情緒快——
明明一秒鐘前還在熟睡,
下一秒已經各就各位。
重新鋪被、清潔、消毒、換床單。
為她洗澡。
一切動作都非常熟練,
熟練得有點不像第一次面對這種事。
做完之後,我把她抱到客廳。
不只是我不敢再把她放下、
也希望草稿可以有時間休息。
於是,很自然地提早開始工作。
或者說,只是嘗試工作。
一手抱著 Jill,
另一隻手在鍵盤上移動,何況Jill的情況也不穩定,
效率其實非常低。
但這個狀態,沒有什麼「解法」,
只能這樣。
那一刻,我其實已經在心裡預演:
如果這是最後一段路,
我們要怎樣走完。
不過,昨天白天的時候,她的狀態又好了很多。
雖然只能短時間走來走去,
但至少有反應、有笑容,
只是睡著的時間明顯變長。
第二天晚上,情況明顯更差。
同樣是接近十二點,
她開始在床上不斷排出接近液體狀的大便。
場面幾乎是災難性的。
我們重複了前一晚的動作。
範圍更大,但分工依然非常自然。
我抱著她到客廳,
那一晚,基本上已經不可能工作。
排泄幾乎沒有停過。
我前後換了四次衣服。
到早上七點左右,
她又想下地走走。
我陪著她在屋裡慢慢走——
從廚房,到客廳,
再到房門口。
地上,留下了一條一條、
一堆一堆像泥一樣的痕跡。
清潔本身並不可怕。
那真的只是清潔而已。
真正讓人心裡發緊的,是那個問題:
——Jill 會不會已經走到最後階段的失禁?
我查了很多資料,
理性地對照。
又覺得不太符合——
如果真到了那個階段,
她應該已經走不動了,
不會像現在這樣,
還能起來走、
還有意識、有反應,
甚至還會對著我們笑。
但「不像」,並不代表「安心」。
那是一種
以為自己已經站在終點線前,
卻發現還要再往前走一步的不安。
我們對狗狗腹瀉其實很有經驗,
家裡也備有止瀉藥。
但後來看到資料提到,
輸血後的過敏反應之一,
就可能是腹瀉。
那一刻,我坐不住了。
所以,我們提早來到動物醫院。
院長看過之後,
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Jill 不像已經走到最後階段,也不是輸血之後的過敏反應。
她仍然能活動,
雖然四肢無力,
但很可能只是因為抗生素敏感引發的腹瀉造成的。
眼神疲累,但還在。
只是,我們也注意到——
她的右眼,似乎又出現了潰瘍的跡象。
醫師解釋,缺水本身就可能造成這樣的情況。
在一番檢查後,
醫師的判斷相對單純:
腹瀉,很可能只是抗生素的副作用。
我沒有敢鬆一大口氣。
因為脫水太嚴重,
體重已經跌破四公斤,
只剩下 3.9 公斤。
雖然說,
2024 年 4 月 29 日她也曾只有 3 公斤,
但現在的腹水與腫瘤體積都比當時大得多,
那種瘦削,看起來只剩皮和骨,
其實更令人心痛。
打了藥,也吊了兩包鹽水,
腹瀉果然慢慢停下來。
而真正關鍵的,是那份結果——
輸血到底有沒有幫助她。
答案,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
紅血球與白蛋白都有明顯回升,
身體也沒有出現任何過敏反應。
醫生直言,
輸血效果相當理想。
這次的狀況,
只是抗生素引發的意料之外副作用。
只要針對副作用處理,
是可以慢慢改善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我們不是站在終點,
而是站在一個
「以為快到了」的彎位。
我其實沒有動搖。
如果輸血換來的是
長時間反覆的腹瀉與不適,
我們一定會認真思考,
這樣是否太辛苦 Jill。
院長說得很清楚:
從血液結果來看,
最近的不精神,很可能只是藥物敏感。
血液數據本身其實非常理想,
這一週,甚至不需要安排第二次輸血。
先停抗生素、加強止瀉藥,
或許幾天內就能看到改善。
他也很肯定地告訴我們:
Jill 還沒有走到最後階段。
對一隻末期癌症的狗狗來說,
身體出現起伏,本來就是常態。
而現在的起伏,
仍然在可以理解的範圍之內。
原來,
以為已經走到終點附近,
只是又一次錯估距離。
而且,這是一個
令人高興的錯誤。
我們雖然一直沒有說出口,
但心裡早就為最壞的情況做過準備。
原本週末會帶狗狗到店裡,
現在已經安排同事調動,
讓 Jill 留在家裡休息,比較安全。
博士論文的進度,我選擇押後。
明明這幾週是答辯題目準備的關鍵期。
連自己的膝蓋手術,也一併延後。
不是因為顧此失彼,
而是因為突然知道——
前面,原來還有一段路。
既然還要走,
就不要急著把力氣用完。
回到那兩個晚上。
其實,那並不是我一個人在扛。
當半夜真的出狀況時,
我們幾乎沒有說話,
身體就已經各自動了起來。
草菇抱著 Jill 去浴室清潔;
我留在房間換床單,
確認排泄物沒有滲進床墊,
把弄髒的床墊、枕頭、衣物一一處理。
等草菇把 Jill 洗好,
我已經拿著大毛巾走進洗手間,
把她包好、抱到客廳,
一點一點擦乾。
我換掉弄髒的衣服,
草菇開了風筒,
一邊吹,一邊安撫。
Jill 跟 Monet 一樣,
其實很享受風筒的溫度。
反而 Skipper,
每次看到風筒就會自動走得遠遠的。
等草菇再回到客廳時,
Jill 已經在暖暖的風聲裡睡著了。
之後換我接更,
陪著 Jill,一直等到天亮。
那一刻,我很清楚地知道——
如果這不是終點,
那這段路,我們至少不是一個人走。
我明白,這段時間並不容易。
「以為已經要結束了,
卻發現還要再走一段。」
生命,其實只是在提醒我們
重新調整步伐。
回家的路上,我跟草菇說:
我們要重新安排時間、體力,甚至情緒管理,否則未必有能力可以好好照顧Jill
因為,前面還有一段路。
我很感恩,
不是因為事情變得容易,
而是因為——
在這條以為快到終點、
卻仍要繼續走的路上,
這是一個值得祝福的提醒,
提醒我們珍惜每一段同行。
我們一家三口——
其實是一家五口——
還能再一起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