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新一期的 The Economist 中，有一個看似直白、實則尖銳的提問：
當權力已高度集中於一人之手，為何中國的貪腐問題仍然層出不窮？
文章以習近平在 2022 年取得前所未有的第三個總書記任期後的一個象徵性動作作為開端——他率領高層官員前往延安，這個被中共稱為「紅色聖地」的地方，提醒黨內回歸所謂的「正確政治方向」。
“Yan’an was where the party had forged its fighting spirit and committed itself to the ‘correct political direction’.”
「延安，是黨鍛造鬥爭精神、確立『正確政治方向』的地方。」
這不是一趟懷舊之旅，而是一個政治信號。
反貪腐：戰爭，還是循環？
自 2012 年上台以來，習近平將反貪腐定義為一場「生死之戰」。文章指出，被調查、處分的官員數量不但沒有下降，反而在近年急劇上升。
“In 2025 the authorities investigated over 1m people for corruption and political indiscipline.”
「2025 年，當局以貪腐與政治違紀為由，調查了超過一百萬人。」
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它一方面證明了清洗的力度，另一方面卻也暴露一個殘酷現實：
如果反貪已持續十多年，為何需要查的人反而更多？
《Economist》認為問題並不只是「壞人未清完」，而是制度本身仍在製造誘因。
軍隊、升遷與「買官」
文章特別點名解放軍。
作為一個高度封閉、資源龐大、又強調忠誠的體系，軍方長期被視為貪腐溫床。即使多名高級將領被清洗，「買官賣官」的現象仍未根除。
“Ranks and promotions were routinely up for sale, and bribery was rampant.”
「軍階與升遷長期明碼標價，賄賂橫行。」
這不只發生在軍中。
文章指出，在地方政府、消防系統、監管部門，類似的「升遷投資」早已制度化。
官員為了籌錢買官，轉而在工程、採購、監管上「變現權力」，形成一個自我複製的循環。
恐懼政治，反而強化小圈子
文章中一個耐人尋味的觀察是：
高度高壓的反貪環境，未必消滅貪腐，反而可能令它更隱蔽。
在「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氣氛下，官員不再信任制度，只信任熟人；不敢公開交易，只敢私下交換「人情」。於是，一種更封閉的「小圈子政治」反而被強化。
“Fearful officials rely even more on close personal networks.”
「在恐懼之中，官員更加依賴私密的人際網絡。」
貪腐，被定義為政治不忠
在習近平的敘事中，貪腐從來不只是經濟犯罪，而是一種對領導核心不忠的道德與政治墮落。文章指出，他經常以蘇聯解體為前車之鑑，認為放任紀律鬆弛，最終會導致政權瓦解。
正因如此，反貪不會停止。哪怕代價是製造大量敵人，哪怕引發民間對任意拘留與羈押死亡的質疑。
《Economist》最後留下的，其實不是對習近平「是否真心反貪」的道德審判，而是一個更結構性的疑問：
當權力極度集中、制度缺乏外部制衡，反貪究竟是在清理問題，還是在與自己製造的問題搏鬥？
在這樣的體系裡，反貪可能永遠不會結束——因為它同時也是權力運作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