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周五回到家後,到現在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兩天每次短暫睡醒,都會浮現一些片段——就是「周五在醫院失去意識那兩小時」的畫面。所以用廣東話說「斷片」,其實真的很貼切。後來台灣的醫生用「奪舍」來形容,就多了一點詭異的感覺。
我記得的畫面,大概是這樣:
周五中午在醫院吃飯時,突然大吐,之後意識開始模糊。
再一次醒來,人已經在停車場,正在找車。我常來這家醫院,所以很快知道自己在哪裡。
那裡有兩個停車場,距離不近。當時身體很虛弱,只能走一段、停一段休息。最後好不容易走完,回到醫院門口坐下。
坐著的時候開始嘗試整理思緒——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醫院。第一個念頭,是叫 Uber 回家,於是就真的叫了車。
就在醫院門口等車時,接到草菇的電話。她關心我醫生怎麼說,也提醒我客人快到了。
我很惶恐地跟她說:「我斷了片。」

慢慢透過對話,我才拼湊出一些記憶——原來自己之前在3樓看醫生。於是取消 Uber,再回到3樓,那時護士正好在叫我的名字。
見到醫生後,我描述了整個情況。醫生很有耐性地問我還記不記得嘔吐,我點頭;再問我記不記得打過靜脈注射駁口,我才發現手上那顆「黃豆」。
之後看了 CCTV,發現我在點滴結束後(因為嘔吐,打了糖水),是自己很熟練地拆掉輸液管,然後離開。畫面裡的我看起來只是疲累,但行走正常,也沒有撞到人。
我們沒有再往下看。
但我完全沒有任何記憶:我是怎樣從3樓走到B2東翼停車場?怎樣進出電梯?怎樣辨認方向?
這種經驗,其實對我並不完全陌生。
2007年在香港加州花園時,有一次我記得自己在大欖隧道付費,之後「斷片」,再醒來已經是車停在家門口,是突然驚醒。
更早的時候,也不只一次有同事反映:電話中確認過的事情,我完全沒有印象。最麻煩的是,連約好隔天開會,我都完全不記得。
後來有一次,CS同事因為電話都有錄音,讓我聽回自己的對話。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明顯像在睡覺,而那個時間點,我理論上確實還沒起床。
家人後來也告訴我,我是有「睡著也能對話」的能力。仔細想想,其實不算太奇怪——以前讀數學系時,有些題目解不出來,只要帶著問題去睡,醒來就會自然解開。
但「睡覺開車」實在太可怕,所以當時還是去做了詳細檢查,包括磁力共振,確認沒有腦部結構問題。
當時醫生總結了幾個可能性:
• 失智症(遊走行為/日落症候群):機率最低
• 猝睡症(自動化行為):白天突然入睡,但身體仍持續活動,自己卻沒有記憶
• 夢遊:其實我年少時一直都有
• 精神狀態相關:例如高度焦慮、恐慌或嚴重失眠
但當時始終沒有一個明確答案,後來工作沒有那麼忙,就再沒有出現過類似情況——直到這個星期五。
目前醫生的建議,是先觀察,等下星期複診再整理完整狀況。現在最優先處理的,是血糖問題。
已經打到最高劑量的胰島素,血糖仍然降不下來。某種程度上很諷刺——現在反而是先讓身體在高血糖的狀態穩定,再想辦法慢慢調整。
血糖控制我有十多年經驗,醫生也相信我能自我管理。加上現在容易出現類似夢遊的狀態,在家相對安全。
回到家兩天了。
簡單來說,白天精神還可以,但無法處理需要用腦的事情,只能陪狗玩,或者做些簡單的料理。
複雜的內容或文件,基本上看不進去。
一到晚上,狀態會變差,會出現發冷、發熱的情況。
但最困擾的,還是血糖。
正常來說,注射胰島素可以快速把血糖拉低。但這兩天,即使已經打到人體可承受的上限,血糖也只是從28降到20(正常應該是6左右),而且身體已經接近昏睡狀態。
我也知道,這樣的血糖會影響眼睛——事實上,星期日早上上網課時,就發現自己看不太清楚螢幕的字,即使戴上最強的老花眼鏡。
目前身體狀況大概就是這樣。
情緒上倒沒有特別低落,反而覺得,多了解一點自己的狀況是好事。
安全,正在努力恢復健康中。
報告完畢。
補充一點給不同地區朋友理解血糖數值:
台灣糖友常用的血糖機數值通常是三位數(如 110),而香港糖友口語中常說「血糖幾度」,通常是指 mmol/L(如 6.1 度)。
兩者差異在於單位不同:
台灣使用 mg/dL(毫克/分升),香港使用 mmol/L(毫摩爾/升)。
換算方式很簡單:
mmol/L × 18 = mg/dL
(例如:7 mmol/L ≈ 126 mg/dL)
另外補充一個參考標準:
正常成年人的空腹血糖應低於 100 mg/dL(一般約在 70–99 mg/dL 之間),
餐後兩小時血糖應低於 140 mg/dL。
我這幾天的血糖大多在 20+ mmol/L(約 360–430 mg/dL),大概是正常上限的 2.5~3 倍左右。這兩三天不斷已經用上糖尿藥及胰島素,但一直都維持非常穩定的高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