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洞見
美國消費的脆弱
美國通脹回來了，但消費者卻比上一次更脆弱
看到一組彭博的最新數據，讓我想起市場上一個經常被忽略的現象：很多時候，決定經濟走向的並不是通脹本身數字有多高，而是人們是否還有能力承受通脹。
美國最新的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按年升幅已回升至 4.2%，創下 2023 年 4 月以來的新高。
表面上看，這其實與兩年前的通脹水平相若，因此有人認為市場未必需要過度擔心。然而，當我們把數據拆開來看，會發現今天的美國消費環境，其實遠比 2023 年更加脆弱。
首先，雖然整體通脹回到相近水平，但薪資增長卻已經明顯放緩。2023 年春季，美國平均時薪增長仍然維持在約 4.5% 至 5% 之間，高於當時的通脹水平，因此大部分家庭雖然感受到物價上漲的壓力，但收入增長仍然能夠提供一定的緩衝空間。然而，今天的情況卻不一樣。平均時薪增長已逐步下降至約 3.5% 左右，甚至開始低於整體通脹水平，這意味著實際工資再度出現倒退，消費者的購買力正在被侵蝕。
更值得關注的是儲蓄率的變化。過去幾年，美國家庭仍然受惠於疫情期間累積下來的超額儲蓄，因此即使物價上升，許多人仍然能夠透過動用存款維持消費。但最新數據顯示，個人儲蓄率的變化已經重新轉弱，家庭正在減少儲蓄，甚至開始消耗原有積蓄來支撐日常開支。
換句話說，美國消費者並不是因為收入增加而維持消費，而是透過「少存一點」甚至「花掉過去存下來的錢」來維持現有生活水平。
這也是為什麼同樣是 4% 左右的通脹，今天的市場感受會比 2023 年更加沉重。因為兩年前，家庭還有增長較快的工資作為支撐；
而今天，工資增長正在放緩，儲蓄緩衝也逐漸消失。當能源、食品及日常生活成本再度上升時，對家庭財務的衝擊自然會更加直接。
最後值得留意的是，這次推動通脹回升的主要因素並非需求過熱，而是能源價格上漲所帶來的供應衝擊。

核心通脹率目前約為 2.9%，其實只比兩年前略高，反映大部分服務及商品價格並沒有出現失控式上升。然而，對一般消費者而言，他們每天面對的是汽油價格、電費及食品價格，而不是核心通脹數據。
因此，即使經濟學家認為核心通脹仍然受控，消費者對物價上升的感受卻可能遠比官方數據反映得更強烈。
這也令聯儲局陷入一個相當尷尬的局面。
如果只看整體通脹數字，似乎仍有進一步收緊貨幣政策的理由；但如果考慮到消費者收入增長放緩、儲蓄下降以及消費能力轉弱的現實情況，過度加息又有可能進一步打擊經濟活動。
換句話說，聯儲局現在面對的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抗通脹問題，而是如何在控制通脹與避免經濟放緩之間取得平衡。
從投資角度來看，市場未來需要關注的或許已經不只是通脹會不會再上升，而是消費者是否還有能力承受更高的物價。如果薪資增長無法重新加快，而儲蓄率又持續下降，那麼消費作為美國經濟最重要的引擎，最終可能會出現疲態。屆時，即使企業盈利短期內仍然穩定，市場也需要重新評估未來增長的可持續性。
很多時候，經濟數據最值得留意的並不是數字本身，而是數字背後反映的人們生活狀況。當同樣的通脹水平出現在不同的經濟環境下，其影響可以截然不同。而從目前的數據來看，美國消費者今天所面對的處境，恐怕比兩年前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