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在世界盃32強,以1:2遭巴西補時絕殺。
《朝日新聞》很快便推出號外,頭版只有幾個大字:「日本 逆轉負け」(日本遭逆轉落敗)。
沒有「恥辱」,沒有「災難」,沒有「罪人」。
副題只是平靜地寫著:「淘汰賽首戰,日本在比賽最後階段被巴西攻入致勝一球。」
頭版照片定格了巴西球迷慶祝的一刻,另一張小圖則是門將鈴木彩艷飛身撲救失敗的瞬間。它沒有刻意放大任何一位球員的失誤,也沒有急著找人負責。
輸了,就是輸了。
接受結果,然後思考下一步。
賽後,巴西主帥安察洛堤被問到,為什麼馬天尼利在補時攻入絕殺後,他沒有瘋狂慶祝。
他的回答令人動容。
他說:「足球也關乎尊重。我看向對面,看到一支已經傾盡全力的日本隊。我知道這樣的失敗有多麼痛苦。」
他承認自己當然高興,因為晉級是巴西的目標;但他也說,自己經歷過太多勝利,也經歷過太多心碎。有時候,在最值得歡呼的時刻保持克制,就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
另一邊,日本主帥森保一同樣沒有推卸責任。
他向支持者致歉,但同時請所有人不要責怪球員。
他說,這支日本隊已經傾盡全力,希望大家為他們感到驕傲;他也坦言,日本足球毫無疑問正在進步,只是要超越世界頂尖,仍然有很多地方需要努力。
他的目標沒有改變。

仍然是世界第一。
看完兩位主教練的訪問,再看看《朝日新聞》的頭版,我忽然明白,日本足球這二十年為什麼能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們輸了比賽。
但沒有輸掉風度。
反觀另一邊,韓國小組賽出局後,整個社會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總統公開批評國家隊的人事安排,媒體把主教練洪明甫的照片打上格仔,有商戶貼出「洪明甫禁止進入」的告示,足協甚至取消接機安排,只為避免球迷圍堵。
球員和教練當然可以被批評。
戰術可以討論,用人可以檢討,管理層也應該為結果負責。
但當一場失敗演變成全民羞辱,甚至連國家元首也加入批判,那反映的就不只是足球,而是一種面對失敗的文化。
很多球迷重新翻出2002年世界盃的黑哨爭議,甚至說這次是「遲來二十四年的正義」。
坦白說,我不太相信足球有所謂報應。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不應該成為今天輸球的理由。
但我相信,一個國家如果始終學不會如何面對失敗,就很難真正贏得世界的尊重。
足球強國,不是永遠都會贏。
巴西曾經被德國七比一。
德國連續兩屆世界盃分組賽出局,剛剛也在32強被巴拉圭十二碼淘汰;
意大利甚至兩度無緣世界盃決賽周。
阿根廷去屆也曾經首戰敗給沙特阿拉伯。
真正的足球文化,不是在勝利時如何慶祝,而是在失敗時如何承擔。
輸球,可以改革。
可以換帥。
可以推倒重來。
但不能失去對自己球員、自己教練,甚至自己國家的基本尊重。
因為,一支球隊要贏得世界的尊重,首先要懂得尊重自己的努力。
日本這場比賽輸了。
但《朝日新聞》的號外、安察洛堤的克制、森保一的承擔,都讓人看見一件事:
尊重,不是勝利帶來的。
而是即使失敗,仍然懂得如何面對自己。
或許,這也是日本足球近二十年持續進步,而韓國足球始終無法擺脫爭議的其中一個原因。
足球最終比的不只是技術與戰術。
還有一個國家,如何看待勝負。
而要贏得別人的尊重,先要懂得自我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