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隨筆
一言難盡的法國隊
看完法國對瑞典這場世界盃三十二強，我腦海裡一直浮現四個字：一言難盡。
不是因為比賽精彩得無法形容，而是因為，我真的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詞語去形容這支法國隊。
說他們很強？
這個當然，但這樣描述又太普通。
說他們很快？
行軍速度轉變方向迅速，只是他們的威脅其中一部分。
說他們踢得漂亮？
又不足以形容他們帶來的壓迫感。
有些球隊，是贏了比賽。
有些球隊，是令你開始懷疑，足球原來可以踢成這個樣子。
法國，就是後者。
3：0。
如果只看比分，你會以為這是一場普通的完勝。
但只要看過九十分鐘，你便知道，3：0其實已經是最輕描淡寫的描述。
瑞典真的踢得不好嗎？我不認為。他們打出了今屆最好的代表作。
約基利斯（Viktor Gyökeres）不停回防，甚至退到自己的禁區協助防守；伊薩克（Alexander Isak）不停奔跑；艾蘭加（Anthony Elanga）每一次反擊都拼盡全力。
每一名瑞典球員，都在做自己能力範圍內能做的一切。
沒有人放棄。
沒有人懶散。
沒有人因為落後而停止奔跑。
可是，他們愈努力，反而愈令人感受到一種絕望。
因為無論怎樣跑，法國總有下一個空位。
無論怎樣追，法國隊的傳球總會比人快一步。
無論怎樣防守，總有人會在另一邊出現。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海邊，明知道海浪會一直湧過來，卻只能不停向後退。
你不是沒有努力。
只是努力，已經不足以改變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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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沒有急著進攻。
他們只是一直控球，一直移動，一直等待。但和德國隊不一樣，德國隊控球比例可能更高。
法國隊每一次傳送都像早已計算好。
每一次跑位都像心有靈犀。
上半場尾段，Kylian Mbappé射破僵局。
下半場，Michael Olise再次送出世界級助攻，先協助巴高拿（Bradley Barcola）擴大比分，再用一腳穿透整條防線的直線，讓麥巴比完成梅開二度。
如果Olise那記凌空半倒掛沒有中柱，而是飛進死角，也許已經提前鎖定今屆世界盃最佳入球。
說實話。
法國最後只是贏3：0，已經算是客氣。
相信有看完整場比賽的人，都會有同一種感覺。
法國，好像還沒有完全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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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麥巴比，我們是不是也開始習慣了他的偉大？
今場過後，他在世界盃累積攻入18球，只差一球便追平美斯保持的世界盃歷史紀錄。
世界盃淘汰賽10個入球，正式超越「外星人」朗拿度（Ronaldo Nazário），獨享歷史第一。
這也是他第七次在世界盃單場攻入兩球或以上。
以前，每破一項紀錄，大家都會驚嘆。
現在，大家只是淡淡地說一句：
「哦，又是麥巴比。」
當一位球員不停刷新歷史，
歷史，反而開始變得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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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正令法國可怕的，其實不是麥巴比。
而是他們根本不需要依賴麥巴比。看看法國巴黎聖日耳門在麥巴比轉投皇家馬德里之後，仍然可以連續兩屆稱歐冠盃，就知道法國球員的厲害。
丹比利（Ousmane Dembélé）的突破，Olise的創造力，巴高拿不停衝擊防線，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主角。
今屆世界盃首次登場的Olise，只用了四場比賽，便送出五次助攻，高踞助攻榜第一。
有人笑說，如果法國最後成功奪冠，今年金球獎前三名，很可能就是麥巴比、丹比利和Olise。
聽起來很誇張。
但看過這幾場比賽，又好像一點也不誇張。
因為他們最大的武器，不是天賦。
而是每一個人，都願意成就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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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我看到一張ESPN的圖片。
上面只有一句英文：
What can you do to stop Mbappé?
For example, nothing.
「有什麼方法阻止麥巴比？」
「例如……沒有。」
原本覺得只是社交媒體的一句玩笑。
但看完這場比賽，忽然覺得，它更像是一個答案。
另一張圖片，是世界盃歷史射手榜。
美斯十九球。
麥巴比十八球。
中間，只差一球。
而麥巴比，今年才二十七歲。
我們或許不是在看一位球星追逐歷史。
而是在看歷史，慢慢向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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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最喜歡的，反而不是他入球後慶祝的照片。
而是一張他笑著跟《忍者龜》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合照的照片。
笑得像一個鄰家的大男孩。
很難想像，就是這個笑容燦爛的年輕人，走進球場之後，會令全世界的後衛感到無能為力。
一言難盡的法國隊
因為他們帶給對手最深的恐懼，不是輸球。
而是讓對手明白——
即使已經拼盡全力，也依然無法改變比賽的結局。
而這種絕望，或許才是一支偉大球隊，最令人敬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