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評論

颱風真的有眼？

近日西北太平洋同時出現多個熱帶系統，預測圖上一條條路徑交錯，圓形的預報範圍又彼此重疊。乍看之下，彷彿幾個颱風都睜着眼睛，不約而同地望向中國沿岸。
然而，氣象圖不是颱風的行程表，更不能證明圖中的熱帶系統必然登陸中國。圖上的白色虛線代表預測的中心路徑，紅框及綠色區域則顯示未來中心可能出現的範圍；預測時間愈遠，範圍通常愈大，反映的不是颱風愈來愈強，而是路徑的不確定性逐步增加。只有熱帶氣旋的中心真正越過海岸線，氣象上才稱為「登陸」；外圍環流帶來風雨，甚至造成嚴重災情，也不等於颱風中心曾經登陸。
颱風當然沒有選擇目的地的意志，其移動取決於太平洋高壓、季風低壓、周邊引導氣流，以及其他熱帶系統之間的互動。當人們看見幾條路徑相似，很容易想像它們正在重複追逐同一個地方；但從氣象角度來看，較合理的解釋只是它們受到相近的大氣環境引導，因而進入相似的移動通道。
不能把預報當成定局，卻也不代表可以掉以輕心。身在台灣，我們除了需要關注預報中28日前後可能掠過北部附近的熱帶系統，更應留意眼前已經發生的風雨。8月23日晚間的氣象圖顯示，新形成的熱帶性低氣壓TD24位於台灣西南方近海，距離南台灣相當接近；而同日零時至晚上10時的累積雨量圖，已經清楚顯示南台灣大範圍出現顯著降雨，高雄、台南及屏東部分地區的顏色更進入大豪雨以至超大豪雨級距。
按照中央氣象署的正式定義，24小時累積雨量達200毫米屬於豪雨，達350毫米屬於大豪雨，達500毫米以上便是最高級別的超大豪雨。這不是日常所說「雨下得很大」的形容詞，而是具有明確防災意義的警戒標準。
截至8月23日晚間10時，高雄楠梓測站的累積雨量已超過526毫米，梓官亦錄得約522毫米，代表高雄部分地區確實達到超大豪雨標準；同時，南部多處進入大豪雨範圍，積淹水、道路中斷及低窪地區排水不及的風險已經不再是預測，而是正在發生的事件。
這張累積雨量圖也提醒我們，討論熱帶系統時，不能只盯着風眼和中心路徑。這次南部的猛烈降雨，主要是在偏強西南風、低壓帶及近海熱帶系統共同作用下形成，不能簡化為某一個颱風是否登陸。
事實上，在TD24尚未命名、甚至未必發展成颱風之際，災害性降雨已經先一步出現。
截至圖表所示時間，TD24仍屬熱帶性低氣壓，並非已經命名的颱風；然而，它的環流接近陸地，對南部及東部山區造成的降雨風險，可能比一個距離較遠、名字更響亮、強度更高的颱風來得直接。這正好說明，熱帶系統有沒有名字、能否形成清晰風眼，與它會不會造成嚴重災害，從來不是同一回事。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雨落在哪裏、持續多久，以及當地此前是否已經累積大量雨水。當部分地區的單日雨量突破500毫米，土地、河川及排水系統都已承受沉重壓力；即使後續雨勢稍為減弱，溪流水位、邊坡含水量及低窪地區積水仍可能繼續上升。南台灣的朋友需要嚴肅看待這場豪雨，減少不必要外出，不要冒險涉水，並遠離山區、溪流、地下道及沿海高風險地點。
如果颱風真的有眼，它看到的或許只是海洋、陸地與引導它前進的氣流；真正需要張開眼睛的，反而是我們。
面對不斷變化的預報，既不必因一張路徑圖而過度「期待」某個地方遭受風災，更不應把自然災害理解成對任何地方的宿命或報應。多行不義的國度自有其政治與歷史代價
我們也不能因為一個系統尚未命名，便低估已經發生的風雨。與其猜測颱風最後會走向哪裏，不如持續留意中央氣象署、地方政府及防災單位的最新資訊，為可能持續的強降雨提早做好準備。
颱風未必有眼，但我們不能視而不見。大家都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