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管理

首期資金愈少，保費融資是否愈划算？

過去十多年，我一直為不同國際金融機構提供培訓，工作足跡包括新加坡、香港、上海、北京及深圳。這些年間，我接觸過不少私人銀行、保險及財富管理產品，也見證了一些金融工具如何由一個市場逐步流行至另一個市場。
最近在台灣開始受到關注的保費融資，正是其中一例。
保費融資幾年前在香港已經相當流行，我亦曾經花時間詳細分析這項工具的結構、回報與風險。大約五年前，我更曾就這個題目，與我的亦師亦友、前《明報》總編輯劉進圖先生在網上展開對談。
轉眼五年，市場環境已經出現不少變化。利率經歷大幅波動，銀行的融資政策亦不時調整，而保險公司推出的產品設計及優惠方案也愈來愈複雜。
最近，一些台灣的家族傳承培訓客戶向我反映，台灣不少銀行及保險通路開始向高端客戶推廣保費融資。因此，我想把過去整理過的一些基本概念重新介紹，並配合台灣市場近期的發展，協助讀者理解這項工具的運作方式及潛在風險。
我們先由一個最常見、也最容易令人心動的問題談起：
首期資金愈少，保費融資是否愈划算？
保費融資，其實就是用少量現金，配置一張大額保單。
不少客戶第一次接觸保費融資時，最容易被一個數字吸引：只需投入一小部分首期資金，便能配置一張保費金額相當可觀的保單。
例如，一張原保費50萬美元的保單，經過保費折扣及銀行融資後，客戶可能只需支付約5萬至8萬美元，餘額由銀行提供貸款。
表面上，客戶只動用少量現金，便能參與整張50萬美元保單的長期價值增長。這種安排對資產較多、但希望保留流動資金的高端客戶，自然具有吸引力。
問題是：首期付款較少，究竟是產品比較划算，還是客戶借得比較多？
首期資金少，通常代表融資槓桿高
保費融資的基本概念，是客戶購買一張具有現金價值的保單，再由銀行以保單作為抵押，提供部分保費貸款。
因此，客戶首期需要投入多少資金，主要取決於三項因素：
一、保險公司提供的保費折扣；
二、保單首日可供銀行認可的抵押價值；
三、銀行願意提供的貸款成數。
假設兩個方案的原保費同為50萬美元，折扣後的實際保費均為45萬美元。
方案甲的銀行貸款約40.38萬美元，加上相關手續費後，客戶首期現金約為5.35萬美元；方案乙的貸款約36.9萬美元，客戶首期現金約為8.1萬美元。
從首期現金角度看，方案甲少投入約2.75萬美元，似乎明顯較有吸引力。
可是，換一個角度看，方案甲的貸款約等於原保費的80.75%，方案乙則約為73.8%。方案甲並不是單純「比較便宜」，而是使用了較高的融資槓桿。
首期資金愈少，往往代表銀行貸款愈多。客戶雖然保留了更多現金，但同時亦承擔了更大的負債。
為何高槓桿會令回報率看起來更漂亮？
保費融資經常以客戶投入資金的內部報酬率，也就是 IRR，作為主要比較指標。
假設兩張保單在第10年的退保價值相若，首期只投入5萬多美元的方案，其客戶資金回報率自然可能高於首期投入8萬多美元的方案。
這正是槓桿的作用：使用較少自有資金控制較大的資產。當資產價值上升時，自有資金的回報率便會被放大。
但槓桿從來都是雙向的。
當保單價值符合預期、利率維持穩定，而且客戶能夠長期持有時，高槓桿確實可能提升資金效率；可是當貸款利率上升、非保證紅利下調，或者客戶需要提早退出時，損失及現金流壓力同樣會被放大。
所以，看到較高的預期 IRR 時，首先應該問的不是「回報有多高」，而是：
這個回報用了多少貸款換回來？
首期現金只是入場成本
保費融資並非只需支付一次首期資金。只要貸款仍然存在，客戶便需要持續負擔利息。
以上述50萬美元保費的例子來看，如果方案甲的貸款利率約為3.75%，每年利息約為1.51萬美元；方案乙的利率約為4.8%，每年利息約為1.77萬美元。
方案甲雖然貸款較多，但因為利率較低，每年利息反而可能較少。
這也說明，不能單靠貸款額或首期現金判斷哪一個方案較佳，還要同時比較：
1. 貸款利率及其計算基準；
2. 利率是否固定或者封頂的保障？
3. 銀行手續費及其他收費；
4. 利息需要每年支付，還是可以加進貸款本金；
5. 銀行未來是否有權調整利率及融資條件。
更重要的是，融資利率通常並非永久固定。若未來利率上升1%或2%，客戶每年的利息支出便會增加，原本看起來吸引的回報差距亦可能迅速收窄。
如果利息不是每年以現金支付，而是加進貸款本金，短期現金流看似較為輕鬆，但債務會逐年增加，並產生利息滾存利息的效果。
因此，首期資金只是入場成本，每年的利息才是客戶能否長期持有的關鍵。
保單價值不等於銀行永遠接受的抵押價值
不少客戶以為，只要保單本身具有現金價值，銀行便不會要求額外資金。
實際上，銀行會按照自身的抵押估值、風險政策及貸款條款，決定可接受的融資金額。保單列出的退保價值，並不一定等於銀行願意全數承認的抵押價值。
假如保單價值增長低於預期、銀行調低估值比例，或者銀行收緊融資成數，客戶可能需要償還部分貸款、補充其他抵押品，甚至面對追加擔保要求。
融資比率愈高，客戶與銀行風險界線之間的緩衝便愈小。
因此，首期只需5萬美元的方案，不一定比首期需要8萬美元的方案更安全。前者雖然保留了較多現金，卻可能對銀行估值變動及融資政策更加敏感。
保費融資主要面向高端客戶，但資產較多並不代表可以忽略流動性風險。
有些客戶的資產主要集中在企業股權、不動產或長期投資，帳面資產相當可觀，但可以隨時動用的現金未必充裕。一旦貸款利率上升或銀行要求降低貸款，便可能需要在不理想的時間出售其他資產。
因此，評估保費融資時，不應只問「最低需要投入多少」，而應把保單及貸款放進整體資產負債表內考慮。
至少要回答以下幾個問題：
第一，如果利率上升2%，每年新增的利息是否仍能輕鬆支付？
第二，如果非保證紅利低於目前試算，是否仍願意持有這張保單？
第三，如果銀行要求償還部分貸款，是否有其他流動資金可以應付？
第四，未來五至十年是否可能因企業投資、家庭需要或資產傳承而動用這筆資金？
第五，融資貨幣是否與收入及主要資產的貨幣一致？
如果客戶本身現金流穩定、可以持有十年以上，而且能夠承受利率與紅利波動，較高槓桿可能有助提升資金效率。
相反，如果客戶可能在五年內需要資金、收入波動較大，或無法接受銀行突然要求補款，即使首期現金較少，也不一定適合採用較高融資比例。
保費融資本身並不是好或壞的產品。它是一項資產負債管理工具，是否適合，要視乎客戶的資產結構、現金流、持有年期及風險承受能力。
保費融資的價值，在於協助客戶管理資金配置，而不是單純把一張保單「買便宜」。
首期資金較少，可以保留更多流動性，亦可能提高客戶資金的預期回報率；但代價是貸款比例較高，對利率、保單表現及銀行融資政策更加敏感。
所以，「首期資金愈少是否愈划算」並沒有統一答案。
真正值得選擇的，不是首期付款最低的方案，而是在利率上升、紅利未達預期及銀行收緊貸款的情況下，客戶仍然有能力持有、不會被迫退出的方案。
下一次看到保費融資試算表時，除了查看預期回報率，不妨先問一句：
如果市場環境不如預期，我是否仍有足夠現金及耐性，把這張保單持有下去？
這個答案，可能比試算表上的最高 IRR 更重要。
免責聲明：本文只作一般市場及財務工具分析，不構成個別保險、投資、融資、法律或稅務建議。文中數字只作概念說明；實際貸款利率、融資成數、保單價值、匯率風險及銀行追收條款，應以保險公司及銀行的正式文件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