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月9日星期日，我們去了萬里參加一場為狗狗舉行的法會。
會上大家一起誦念《心經》、《阿彌陀佛經》與《藥師經》，整整兩個小時。
現場每一個人，都帶著對自己毛小孩的思念與不捨，盡力送上祝福。天氣很冷，但整個氣氛卻是溫暖而安靜的。
我一直比較喜歡佛教，是因為佛教講的是自力與因果。佛陀與菩薩，不是來替我們承擔一切的神祇，而是走在覺悟之路上的先行者。
他們的經驗，讓我們知道：一切結果，都是因緣所生。
佛教不同宗派，有不同的修行方法。淨土宗講信願，唯識宗講思辨，都是為了讓不同根器的人，找到能夠進步的道路。
台灣的佛教儀式也相當理性。大家只是一起誦經、祝福，沒有怪力亂神，也沒有過度的祈求。
我們都只是希望自己的毛小孩，好好走完自己的路。
不知不覺，Jill已經離開十天了。
他是在我的懷中離開的。沒有抽搐、沒有劇痛，也沒有勉強的過度醫療。我一直擔心的那些遺憾，都避免了。他不是孤單地走，而是在我們的陪伴之中離開。
從因果來看，這已經是一種福報。
別離當然是痛的。「愛別離苦」，是眾生共同的感受。
這十天並不容易，但也讓我更清楚一件事——感情的真實，比形式更重要。
Jill剛離開時，草菇接到家人的電話。
對方叮囑他說：「如果蘇眉不喜歡你哭，你就自己躲起來哭。」
草菇愣了一下，回答：「他正在陪我哭。」
那一刻，我在想，這個誤會其實從何而來？
我很清楚，哭聲不是沒有意義的。
真心的悲傷，本來就是一種情感的流露。
也許，我一直表達出很厭惡那種沒有誠意、像表演一樣的哭聲。
我們身邊有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在香港與台灣之間往返生活。
有一次，他剛剛由香港回來，在閑談期間，他說剛剛得知一位六十多年情誼的同學過世，當場大哭。
我安慰他說，還好你之前在香港一個月，應該有去醫院探望他吧？
也可以看看告別式時間，和同學們一起送他一程。因為知道他下一個星期正計劃再回香港，他們畢業了60多年的大學同學聚會。
他愣了一下，原來他在香港一個多月，雖然一直知道同學在生重病，但他沒有去探過。
他的女兒在旁補充說，老人家很忌諱這些事，盡量不去醫院、不去殯儀館，怕沾染不好的氣息。
從佛法的角度看，這其實就是因果的呈現。
平日種下的是「逃避因緣」的因，臨到別離時，自然就生出「沒有真情實感」的果。
沒有探望、沒有陪伴、沒有送行，那麼所謂的悲傷，也只會停留在表面。
情感不是靠表現出來的，而是靠日常的行為累積出來的。
沒有因，就沒有果。
後來我也知道，他對自己的親妹妹也是如此，沒有探病沒有送行，和家人談起就哭一下。
甚至最後，他也放棄了和六十多年的同學碧難得聚會，那次沒有回香港。
或許，是怕面對那場真正需要情感投入的送別，或者是擔心如何推搪不出席送別。
在佛法裡，這樣的因緣，其實很清楚——
長期逃避生老病死的現場，不願意面對無常，也不願意付出陪伴與關懷。那麼到了需要真情的時候，自然就只剩下「方法演技」的表現，而沒有真正能被他人感受到的情義。
因果如此。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長年累月的業力互動。
平時沒有付出關懷的因，就很難得到被理解、被在意的果。
所以，哭泣本身並沒有錯。
告別儀式也沒有對錯。
真正重要的，是那一份心。
有沒有在對方還活著的時候，好好相處？
有沒有在對方需要時，陪伴在身邊？
有沒有在最後一程，用真心送別？
如果這些因都具足了，那麼一滴眼淚、一句佛號，都是真實而有力量的。
如果沒有這些因，那麼再大的哭聲，也只是空殼。
從因果來看，一切都很公平，也很清楚。
所以我更珍惜，Jill離開時，我們都在他身邊。
那不是形式，而是真正的因緣。
而我也更確定一件事——
不論是告別儀式，還是眼淚，
在佛法裡，最重要的，始終是真心所種下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