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腳傷了、變形了

說「又」，是因為這隻腳其實早就傷過。膝蓋曾經積水，也曾經處理過，以為事情過去了，身體會慢慢把那些舊傷忘掉。沒想到昨天只是一次扭轉，舊患像忽然醒過來一樣。

這一次，左膝很快腫起來。早上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兩條腿，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左腳好像變形了。

不是那種戲劇性的變形，而是腫脹之後，原本熟悉的輪廓不見了。膝蓋鼓起來，腿的線條也像被拉歪了一點。站著的時候，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不自覺地改變了姿勢；走路的時候，更清楚感覺到身體正在用另一種方法，避開疼痛。

人很奇怪。

平常兩條腿好好的，從來不會特別感謝它們。每天走路、上下樓梯、搬東西、趕車，甚至準備遠行，都覺得理所當然。

直到其中一條腿突然不聽話，才發現原來「正常走路」已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去看醫生。

原本就是打算處理膝蓋的積水。醫生叫我盡量放鬆肌肉，然後把積水抽出來，再配合外敷，讓發炎和腫脹慢慢退下去。

抽水的過程其實不算漫長，但當針進入膝蓋的那一刻，還是會很清楚地意識到：身體是真的受傷了。

不是忍一忍就沒有的事。

之後要做的，反而都是一些很簡單的事情。

外用的消炎藥膏或貼布，幫助局部消炎止痛；急性腫痛的時候冰敷，不要急著大力按摩；等發熱和明顯腫痛過去，再按照醫生的建議慢慢恢復。有需要的話，也可以透過復健和貼紮，協助腫脹消退。

以前總覺得，身體出了問題，就要趕快把它「修好」。

現在卻開始覺得，也許身體不是一部機器。它有自己的速度。

積水抽掉了，不代表膝蓋立即回到原來的樣子；藥敷上去了，也不代表明天就可以健步如飛。能做的，是把該做的事情做好，然後給它一點時間。

偏偏，我正在準備遠行。

行李要整理，事情要安排，該帶的東西一件不能少。腦袋已經走到很遠的地方，身體卻突然在出發之前，把我拉回來。

它好像在提醒我：你可以走得很遠，但不要忘記，是這副身體帶你去的。

於是這幾天的準備，多了一項以前沒有的內容，照顧左腳。

冰敷、外敷、休息；觀察膝蓋的腫脹，重新學習怎樣放鬆肌肉，也重新計算自己可以走多少路、可以搬多少東西。

照片裡，左膝包著厚厚的白色敷料。旁邊的右腳，看起來一切正常。

兩條腿放在一起，反差很大。那個畫面甚至有一點狼狽——左腳傷了、腫了，彷彿連形狀都改變了。

可是看久了，我反而覺得它很真實。

經歷了匆匆忙忙的九個月，開始真的不明白人生大概很少是在「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了」之後才出發。

總有一些意外。

可能是一件沒有完成的工作，一段還沒有整理好的關係，一個突然出現的問題，也可能只是一隻在出發前偏偏腫起來的左腳。

我們能做的，不是等待所有問題消失。

而是把能準備的準備好，把該處理的處理好；知道自己身上還帶著一點傷，也知道接下來每一步，或許都要走得比以前慢一點。

左腳傷了。

甚至看起來有一點變形了。

但路還是在前面。

藥帶好了，敷料準備好了，該注意的事情也記住了。

剩下的，就是照顧好這隻暫時不太聽話的左腳。

然後，做齊所有準備，準備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