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盡無悔

那幾年，這四個字像一種姿態，也像一種自我安放的方式。

無論結果如何，只要曾經用力去做，就可以對自己說一句：我盡過了。

於是，「無悔」變成一種結論。

但時間走到今天，當不同的事情陸續真正結束的時候，才發現，原來「無悔」，並不等於「沒有失去」。

Yahoo 香港的新聞部，在 4 月正式停止營運。

那封告別信寫得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克制。

「搏盡無悔，理得心安。」

讀起來像是一個總結，也像一種交代。

五年時間，從一個被人問「Yahoo 有自己的新聞隊伍」的起點，在香港逆流而上，成為不少人心目中最值得信任的網媒之一——

自己雖然離開了香港，但由中環的「綠色金字塔」、熱氣球風波、宏福苑大火，一篇一篇報道，慢慢累積出一個位置，我會主動找Yahoo!新聞來看。

他們說，這段路走到今天，是「超額完成」。

如果只看結果，好像真的可以這樣說。

但問題也正正出現在這裡。

當一件事已經做到最好，當一個團隊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我見過相關報道，他們甚至已經實現了財務上的自給自足，有能力自負盈虧，卻仍然要結束

那麼，「搏盡無悔」之後，還剩下什麼？

是一種完成感，還是一種空白？

信中說，希望讀者繼續相信希望、保持善良，選擇做一個聰明而善良的人。

這些話沒有錯，甚至可以說，在香港這個時代，可能也只可以這樣少見。

只是當一個承載這些價值的平台、社會運作的環節消失之後，這些價值，還能依附在哪裡？

又或者，它們本來就不應該依附於任何平台，

而是只能寄存在人與人之間。

也許，這正是這個時代最矛盾的地方。

我們努力相信一些東西，努力建立一些空間，

也真的做到了——

但最後，這些空間仍然可以在一夜之間消失。

於是，「搏盡無悔」開始變得有點複雜。

它不再只是對自己的交代，而更像是一個問題：

如果已經搏盡了，也許真的無悔，但同時也失去了很多

那香港還剩下什麼？

也許，答案不在結果裡。

而是在那些仍然願意相信、願意記得的人身上。

只要還有人記得，那些努力，就不算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