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中的香港味道》讀後感｜當味道成為記憶，香港便還有被留下來的方式
很早以前，我已經讀過認識了超過25年的老朋友何故的香港版《回憶中的香港味道》系列四卷。
後來知道台灣版《回憶中的香港味道》即將由時報出版，書還未正式上市，我已經急不及待捉住他替我簽名。(見附video)
那種期待，其實不只是因為「老朋友出新書」，而是因為我知道，這一次重新翻開的，不會只是一本小說，而是另一輪關於香港、關於飲食、關於記憶與失去的召喚。
台灣新版的文字，確實經過了一層台灣讀者更容易進入的調整，字詞更貼近台灣的閱讀習慣，注釋也更完整、更照顧非香港讀者的理解。
奇妙的是，這樣的「台灣化」，並沒有削弱香港的質感，反而令那股屬於香港的味道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像是把一張年代久遠、邊角已經磨損的老照片重新沖洗：色調不一樣了，紙質不一樣了，可是照片裡的人與街景，反而因此更鮮明、更讓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對我來說，《回憶中的香港味道》從來不只是一本寫食物的小說。它真正動人的地方，在於它寫的是：人在時代裡如何活著，如何失去，如何懷念，如何在失去之後，仍然試著保留一些什麼。
它表面上寫菠蘿油、車仔麵、老火湯、散水餅、茶餐廳、外賣、街坊老店，實際上寫的卻是離散、留下、變遷、階級、感情、日常倫理，以及一代香港人如何透過「吃」這件看似最平凡的事，重新辨認自己是誰。
也因此，當我讀這本書時，最深的感受並不是「好想吃」，而是「好想回去」——但這個「回去」，未必是地理上的回去，而更像是回到某一種曾經熟悉的節奏、空氣、人情和生活質感之中。
那是一種已經很難用理性說明，只能靠味道、靠一句口頭禪、靠一間老店的招牌、靠一份餐牌上ABC餐的排列方式，才能突然喚醒的香港感。
其實好自然，每次在台灣見到剛剛回過香港的朋友都會問他，在香港吃過什麼或者這個就是香港人之間的特別的溝通語言。
這本台灣新版是從四卷香港版中重新提煉出來的十個故事，那麼我會覺得，它更像是把「香港味道」拆成十種不同的情感切片：有的溫熱，有的荒謬，有的哀傷，有的帶著老派的浪漫，有的像深夜裡的一碗湯，喝下去以後，不一定立刻覺得好喝，卻會在胸口慢慢回暖。
⸻
一、從「第一個半天的應援」開始：香港的熱鬧，原來也帶著一種手忙腳亂的可愛
書一開始的【第一個半天的應援】，我很喜歡。它不是那種一下子就把你打沉、讓你哭得唏哩嘩啦的故事，而是一種很香港式的熱鬧開場：拜神、開鏡、粉絲應援、大量特色食物一口氣湧進視線與胃袋裡，像是城市在最短時間內把自己的節奏、喧嘩、混亂和人情味全部塞給你。
讀這一章的時候，我最強烈的感覺不是「好笑」或「有趣」，而是一種很熟悉的、帶點狼狽卻又讓人會心一笑的香港感。
香港人的生活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事情一來就一窩蜂，節奏快、資訊多、人多、食物也多，根本不會給你慢慢準備的空間；可也正因如此，那份熱鬧才顯得有生命力。
它讓我想起香港這個地方最迷人的一面：明明擠迫，卻又總是熱騰騰的；明明人人都忙，卻偏偏能在混亂裡生出一種奇異的默契和熱情。
⸻
二、《茶餐廳的親善大使》：讀到最後，最想念的不是某一道菜，而是香港人的生活哲學
如果說《回憶中的香港味道》裡有哪一篇最能代表「香港日常的靈魂」，我會很想提【茶餐廳的親善大使】。
因為茶餐廳在香港從來不只是「吃飯的地方」，它更像是一個縮小版的社會現場：你可以在這裡看見階級、效率、禮貌與不耐煩、熟客文化、生活節奏、甚至香港人如何在有限的空間與時間裡，仍然維持某種生存秩序。
這一章最打動我的，不只是它把茶餐廳寫得很「像」，很生動，而是它寫出了那種只有香港人才會秒懂的幽微情緒——ABCD餐不只是餐牌上的選項，它某程度上也是一種人生選擇的縮影。你在看主角教導別人「茶餐廳的餐桌禮儀」時，會慢慢發現，真正被談論的其實不是禮儀，而是香港人面對生活時那種半認命、半幽默、半精明、半倔強的姿態。
我讀這一篇時，心裡一直浮現一種很複雜的情緒：一方面會笑，因為它真的很地道、很有畫面；另一方面又會覺得酸，因為你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生活細節，其實正是一座城市最難被保存、卻又最值得被保存的東西。
當我們說懷念香港，有時候懷念的未必是什麼宏大敘事，而是這些只有坐在茶餐廳裡才會懂的呼吸感。
⸻
三、《談一場像車仔麵的戀愛》：原來最懂香港人的，不一定是情人，可能是一碗車仔麵
【談一場像車仔麵的戀愛】大概是我讀完全書之後，會反覆想起的一篇。草菇最喜歡的香港特色食品就是車仔麵。
書把車仔麵寫成一種戀愛觀，也寫成一種生活哲學，這件事本身就很香港，也很何故，我認識的何故。
車仔麵之所以動人，不只是因為它便宜、方便、自由配搭，而是因為它本身就帶有一種極其香港的氣質：你可以自己選、自己拼、自己湊出屬於自己的組合；它不一定高貴，不一定精緻，甚至有時候有點凌亂、有點草根、有點將就，但只要搭得對，它就會成為你最想回頭再吃一次的味道。
所以當故事把「戀愛」和「車仔麵」放在一起，我讀到的其實是一種很溫柔、也很殘酷的提醒：我們都以為愛情應該轟轟烈烈、完整無缺，但真正陪伴人走下去的，很多時候反而是那種看似平凡、卻能讓你安心回來的味道。
書中提到「Comfort Food」與「Come Back Food」的概念，真的很打中我。前者是安慰，後者是歸途。讀到這裡時，我忽然覺得，所謂香港味道，也許就是那種你走了很遠、吃過很多東西、經歷過很多人之後，還是會想回頭找的一口熟悉。
這篇讀完之後，我不是心動，而是心軟。那種心軟，是因為你突然理解了：原來一個人真正需要的，不一定是最華麗的愛，而是一份能讓你回來的味道。
⸻
四、《一千零一個開心的理由》：在結業潮與消失之中，仍然努力把香港變回遊樂場
【一千零一個開心的理由】讀起來有一種很特別的層次。它表面上帶著導賞、城市漫遊、飲食文化的趣味感，可是底色其實很傷感，因為它所面對的是香港近年最讓人無力的一件事：熟悉的店一間一間消失，熟悉的街景一點一點褪色，很多曾經理所當然的生活背景，如今都變成「趁還在就快點去」的倒數狀態。
我很喜歡這篇的地方，在於它沒有停留在純粹的哀悼，而是試圖問：當我們知道很多東西正在消失，還可以怎樣重新與城市相處？
主角以文化導賞員的身分，帶人重新走入香港飲食與空間的紋理裡，那感覺很像在廢墟邊緣種花。明明知道局勢未必會好，明明知道很多東西回不去，但仍然想把「開心」這件事重新撿回來，重新賦予它理由。
這一篇給我的感覺，不是熱血，而是一種很成熟的倔強。它讓我想到：有時候保留香港，不是靠大聲吶喊，而是靠有人仍然願意帶你走進一間舊店、講一道菜的來歷、記住一條街的前世今生。那份溫柔的執著，本身就已經很動人。
⸻
五、《那個下午，我在露台煎西多士》：整本書裡最有氣味、也最有寂寞感的一篇
如果要我選一本到目前為止最喜歡、也最有餘韻的一篇，我大概會選【那個下午，我在露台煎西多士】。
這篇有一種很迷人的濕度。
它不是那種情節很激烈的故事，卻有一種午後特有的黏稠、悶熱、慵懶與惆悵。你幾乎能聞到牛油落鍋的香氣，感受到西多士煎到金黃時那種酥脆的邊角，還有香港夏天下午那種叫人發呆、也叫人特別容易想起往事的空氣。
我特別喜歡這篇把「吃」和「回憶」纏在一起的方式。西多士本來就是一種很邪惡、很快樂、很茶餐廳、很不需要講道理的食物，可是到了這篇裡，它變成了情緒的引信。補完如果我和草菇在台灣去茶餐廳，如果餐牌上有西多士，其實我們都會點的。
某個人、某段關係、某種已經過去卻未真正離開的情感，隨著鍋裡的香氣一起浮上來。
讀這篇時，我一直覺得它像一首歌，也像一個人在夏天下午不小心打開了記憶的抽屜。裡面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卻全是那些最折磨人的細節：一句話、一通電話、一段未說完的關係、一個你以為忘記了卻原來還記得很清楚的人。
這篇最厲害的地方，是它讓西多士不再只是西多士，而成了一種「人活過、愛過、失去過」的證據。
它讀起來很輕，落下來卻很重。
⸻
六、《代吃服務員的幸福一天》：荒謬設定底下，藏著最柔軟的思念
【代吃服務員的幸福一天】是我讀完之後覺得「這個設定好有趣，但後勁意外地大」的一篇。這種天馬行空才是何故的本色，他從來都不是什麼低調、文藝、抑鬱的作者。
表面上，它有一種近未來感、職業幻想感，甚至帶點黑色幽默：竟然有人提供「代吃服務」，替無法親身到場的人吃、喝、打卡，甚至完成與香港味道有關的願望。
你一開始會覺得這構想很有創意，甚至有點瘋狂；但愈讀下去，就愈會明白，這個設定背後其實包著很深的失落與不捨。
因為所謂「代吃」，說穿了，就是有人再也不能親身回來吃那一口了。
也許是移民，也許是離散，也許是時間不再允許，也許是那間店快沒了，也許是那個一起吃的人不在了。於是只能委託別人替自己完成——替自己回去、替自己記住、替自己在那個位置坐一坐，替自己把那口味道吞進去。
我讀這篇時最難受的，不是故事本身多悲，而是它把一種這幾年香港人很熟悉、卻不容易說出口的情緒寫得很準：有時候我們真正想找回的，不是一道菜，而是「我還能不能回到那個曾經屬於我的生活裡」。
而當答案未必樂觀時，代吃、代喝、代打卡這些看似荒誕的服務，竟然就變成了一種很溫柔的補償。
⸻
七、《準備好大吃一場》：與其一直悼念失去，不如盡力守住還在眼前的
【準備好大吃一場】給我的感覺，是整本書裡最有「行動感」的一篇。
它不只是在寫懷舊，而是在寫一種從記錄走向守護的姿態。主角從「城市記錄員」變成「城市守望者」，這個轉變其實很觸動我。因為在這幾年談香港的語境裡，我們很容易一直停留在「回憶」和「消逝」裡，久了甚至會把懷念變成唯一的動作。但這一篇讓我感受到的是：記錄很重要，懷念也很重要，可如果還有能力做一點什麼，那就不只是記下它，而是試著守住它、傳下去。
我很喜歡這篇那種帶著信念的語氣，尤其是那種「與其消極地懷念已消失的，倒不如積極地珍惜仍存在的」的精神。它不是盲目樂觀，而是一種很知道現實艱難之後，仍然選擇向前走的姿態。
讀這篇時，我會覺得胸口有一點點被撐開。不是因為一切都會變好，而是因為至少還有人相信：香港味道不是只能被哀悼，它也可以被保護、被實踐、被重新創造。
⸻
八、《冰箱裡，XO醬的餘溫》：這是我讀完全書後，最難立刻從情緒裡抽離的一篇
如果說《那個下午，我在露台煎西多士》是最有午後氣味的一篇，那麼【冰箱裡，XO醬的餘溫】就是我心目中最沉、也最痛的一篇。
時常在作者的面書中見到他媽媽的湯、菜、XO醬。這篇真正讓我難受的，不是「神秘顧客」的設定，也不是味覺逐一消失的情節本身，而是它把「母親的味道」寫得太深了。
深到你讀的時候會不自覺安靜下來，深到你知道自己不是在讀一道菜，而是在讀一個人與家庭、與成長、與失去之間那些說不清的情感沉積。
味覺由苦開始消失，最後只剩下辣的痛感，這個設定本身就已經很殘酷。它像是在說，一個人走到某個階段，很多柔軟的感受會慢慢失去，最後剩下的，可能只是疼痛還提醒著你：你仍然活著。
但也正因如此，當故事回到湯水、回到母親、回到那種最原始也最私人的照顧時，那份情感就特別猛烈。
因為我們都知道，「母親的味道」從來不是單指某一碗湯、某一道菜，而是那種有人曾經無條件地照顧過你、惦記過你、知道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知道你何時該喝湯何時該休息的記憶。
這一篇讓我深深感受到，《回憶中的香港味道》之所以動人，不是因為它會介紹多少香港美食，而是因為它知道，食物真正的核心從來不是味道本身，而是關係。
是誰煮給你吃、你曾經跟誰一起吃、你在什麼人生狀態下吃下那一口——這些，才是食物最後留在我們身上的重量。
⸻
九、《分岔的感情線》：最像愛情小說的一篇，卻也照見了人如何在欲望與命運之間游移
【分岔的感情線】是全書裡比較明顯偏向愛情敘事的一篇，但我喜歡它不只是因為它寫愛情，而是因為它寫出了成年人感情裡那種曖昧、猶疑、拉扯與命運感。
它不是青春小說那種乾淨俐落的喜歡，而是夾雜了身分、價值觀、人生選擇、飲食場景、社會位置之後的複雜情感。那些「老店的最後一晚」、「纓紅宴」、「幸福聯婚」之類的場景安排，讓感情不再只是兩男一女的關係推進，而是變成一場又一場與命運有關的餐桌對話。
我讀這篇時的感覺，是它很像一道看起來華麗、實際上後味微苦的菜。你以為它在談戀愛，讀下去卻發現它其實也在談選擇：一個人究竟會被什麼吸引？會在什麼時候動搖？會如何在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可能之間游移？
它沒有把愛情寫得過分浪漫（這個可能也是作者的能力有限）、反而因為帶著一點現實感，讀起來更讓人相信。也因此，當故事把感情與「香港味道」並置時，我會覺得很有意思：原來味道也像愛情一樣，會在不同時間、不同人身上，長出不同的解讀。
⸻
十、《移民前的最後100餐》：這不只是離開前的飲食清單，而是一場對香港的深情告別
如果要說整本書裡最直接碰觸香港近年集體情緒的一篇，我想大概就是【移民前的最後100餐】。
這篇的設定其實很簡單：一個即將移民的人，想在離開前珍惜在香港倒數的每一餐，走訪不同食店，重新吃一次那些充滿回憶的味道。然而，正因為這個設定太簡單、太貼近現實，讀起來反而格外刺心。
「最後100餐」這個概念本身就已經很殘忍。
因為當一頓飯開始被冠上「最後」的意義，它就再也不只是吃飯，而是一種倒數，一種告別儀式。
你會開始計算：這家還來得及去嗎？那一碗麵還能不能再吃一次？那間從小吃到大的茶餐廳，會不會在我走之前已經關門？而更痛的是，有些你以為只是食物的東西，走到最後才發現，原來裡面包著的是某段感情、某個朋友、某段青春、某種再也回不去的日常。
我有看過這個故事改編的舞台劇，其實我覺得與其一道一道菜去介紹，不如介紹中間這些失落這些回不去的情緒。
這篇最讓我心酸的，是它並沒有把移民寫成一個宏大的社會命題，而是落在一餐一飯、一店一味之間。也正因如此，它比很多直白書寫離散的文字都更有力。
因為你會明白，離開一座城市，從來不只是搬家或換個地址，而是你要連同自己長久以來的生活節奏、口味、習慣、路線、暗號與回憶，一起重新安置。
這些都是我們這一代、流散一代的共同的痛。
而這件事，哪有那麼容易。
讀到這篇時，我的感受其實很複雜。它不是單純的悲傷，也不是純粹的懷舊，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百感交集：你知道很多人已經離開，也知道很多人仍然留下；你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與不得已；但當小說把這些情緒放進「最後100餐」這樣具體的形式裡，你還是會忍不住鼻酸。
因為我們知道，那不只是角色的倒數，也是多少香港人的倒數。
為什麼《回憶中的香港味道》會打動人？因為它寫的從來不只是食物，而是「人怎樣把一座城市吃進身體裡」
讀完整本《回憶中的香港味道》之後，我最深的感受是：何故寫的從來不只是香港有什麼好吃，而是香港人如何在漫長的歲月裡，靠這些味道辨認自己。
有些作品寫城市，是寫地標、寫歷史、寫政治、寫繁華與衰落；但《回憶中的香港味道》選擇從更貼身、也更殘酷的角度切入——從吃開始。
因為吃這件事太日常了，日常到你平時根本不會意識到它的重要；可也正因為它足夠日常，一旦失去，就會變得格外難以承受。
茶餐廳可以消失，老店可以結業，某一道菜可以再也吃不到，某個一起吃飯的人也可能不在了；而小說做的，正是把這些正在消失、或者已經消失的東西，重新用文字端到你面前，讓你再聞一次、再嚐一次、再痛一次，也再珍惜一次。
我尤其喜歡這本書沒有把「香港味道」寫成單一答案。香港味道可以是車仔麵、是西多士、是老火湯、是XO醬、是散水餅、是茶餐廳的ABC餐，也可以是移民前那一頓怎樣都想吃到的晚餐；它可以是某種庶民美食，也可以是某段無法取代的人際關係。
說到底，香港味道不是一種標準化的風味，而是一整套與香港共同生活過的感官記憶。
對我而言，這本書最珍貴的地方，是它沒有只停留在懷念，而是努力把「傳承」變成一種可以被實踐的事
我想，這也是台灣新版《回憶中的香港味道》特別有意義的地方。
它不是簡單地把香港版重新印一次，而是經過重新書寫、重新編選、重新注釋之後，讓這本書不只屬於香港讀者，也成為台灣讀者可以走進去的一扇門。我見到其中一段很有趣，提到主角要決定坐車決定經過什麼隧道去目標餐廳，結果真的在注釋中解釋紅隧和東隧的差別。這個當然是是為了便利台灣讀者去理解，但這種拉遠距離的感覺，對於來自香港的，我亦都有特別的感覺。
的確，現在的香港對於我來說，已經開始有距離感了。
對香港讀者來說，這是重溫，也是重新整理；對台灣讀者來說，這則像是一封帶著體溫的邀請函，邀請你進入香港的飲食、文化、歷史與情感紋理之中。
所以，我會覺得，《回憶中的香港味道》真正珍貴的地方，在於它不只是一封寫給香港的情書，也不只是一部以飲食為題的小說集，而更像是一場持續進行中的文化保存行動。
它提醒我們，傳承從來不一定要很宏大，有時候只是願意把一道菜的故事說下去，把一間店的名字記下來，把一種生活方式繼續演、繼續寫、繼續讀、繼續分享，已經是在為一座城市留下一點火種。
讀完這本書之後，我沒有一種「終於讀完」的感覺，反而更像是把某些原本已經壓在心底的情緒重新翻了出來：對香港的想念、對離散的感慨、對老店與老味道的眷戀、對城市未來的擔心，也包括一種仍然想做點什麼的心情。
今天因為知道我所敬佩的，曾經到台灣有多次溝通互動的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去世，情緒有點不正常。
聽到消息的時候其實我正在上網課，收到消息通知了一下其他朋友，我居然突然間斷電，疲倦之下睡了，錯過了下半堂，也錯過了課堂後的另外一個網上會議。
10點多醒來了之後，又一直睡不着，把看過的一套日劇的劇評整理好了，
甚至把這本書的書評也整理好了，但就是沒辦法再睡。
說回這本書，都是回憶。因為只要還有人願意寫，還有人願意讀，還有人願意在異地談起那口熟悉的味道，香港就不會只剩下被懷念的份。它仍然可以在文字裡、在舞台上、在餐桌旁、在讀者的記憶裡，繼續活下去。
而這，大概就是《回憶中的香港味道》最打動我的地方——
它讓我相信，縱使城市會變，店會消失，人會離散，記憶會褪色，但只要味道還被記得、被說出、被閱讀、被傳承，那些屬於香港的煙火氣與人情味，就不會真的從世界上消失。
希望香港的味道永遠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