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33年的Economist

已經33年了,每星期在看的Economist
在念大學的時候,就開始閱讀《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中間這麼多年,由紙本到現在的電子版本。每個週末我有兩個習慣,看英超,及翻一番這本雜誌。
雜誌有很多,但長期一直在看的就只有這本書,這本雜誌也很特別,不斷地被標籤。
它經歷過很多不同標籤,有人說它自由派、有人說它親全球化,也有人近年開始簡單粗暴地把它歸類成「左派讀物」,尤其是這幾年。
坦白說,作為一個1993年開始做財經記者的人,我反而一直很習慣每個星期六,安安靜靜地翻它幾篇文章。一開始是想題材,後來是做筆記,30年前這本雜誌有很多國際金融數據可以作為其他文章的參考基礎。
有時候,甚至到現在也會看看他們的圖表自己想一想會如何詮釋,再比較一下文章作者的原來想法,可以得出南轅北轍的結論。
這個本來就沒有絕對的答案,反而是不錯的思考遊戲。
這幾十年來,我從來不覺得一本媒體最重要的是「站哪邊」,而是它有沒有盡量基於事實,誠實地講出自己的觀察與判斷。
現在很多時候我們會關心媒體的立場,是因為有太多別有用心的媒體,透過假中立地來洗腦。
以前的雜誌版本有更多原始數據,現在已經少了,當然這些數據現在在網上找也很容易。有價值的是觀點及如何把數據整理成為一個有根據的視角的基礎。
經濟學人可能這麼多年給我一個穩定的安全感覺是這本雜誌比較沒有情緒的渲染。雖然自己一直都是傳媒工作者,但都會看到很多受歡迎的甚至自己喜歡的雜誌,其實都在銷售一種情緒認同,但這本雜誌基本上保持一種不近人的抽離。
世界本來就是和而不同,一份真正值得長期閱讀的刊物,也不可能每篇文章都完全符合自己的立場。
很多時候,《經濟學人》的觀點,根本不可能完全同意,有些投稿部份立論更加離譜,但我始終欣賞它有一種很少媒體還保留得到的能力:一方面始終與主流看法/權力保持距離,另一方面又不斷緊貼時代脈搏,找出一些我們需要注意的現象、用一種相對冷靜而克制的方式去評論世界。
這種距離感,其實正正就是我每個星期都喜歡看、喜歡留下筆記的原因。
應該是去年開始,只要那個星期有餘力,都會把這些筆記放在這裏,總會有幾篇文章刺激到一些網上好朋友。
每次看到有些朋友,一見到《經濟學人》就立刻跳出來說「這是左派媒體」,我一開始多少都會有點莫名其妙。因為如果真的有長期閱讀它的人,大概會知道它其實很難用今天社交媒體式的二元標籤去定義。
它不是典型左派,也不是保守右派,當然亦都不是投機取巧的滑頭,而更像是一種舊時代英式自由派國際主義:
相信市場、相信全球化、相信制度、相信理性,也相信世界應該盡量避免走向極端。
好似今期5月30日的中國專題,其實就很能看出這種底色。
寫中國光伏產業的〈Dimming prospects〉,它既承認中國製造了全球超過80%的太陽能板,也毫不避諱指出中國新能源產業正陷入殘酷內卷與產能過剩。它不是用情緒批判中國,而是在分析市場邏輯如何失衡。當文章寫到 “Solar-panel prices have nudged up in recent months, but the panels still sell at less than their average production costs.”(雖然近月太陽能板價格略有回升,但售價仍低於平均生產成本。)那種焦點,其實不是意識形態,而是商業現實。
另一篇〈The dark side〉談山西煤礦爆炸,也不是用煽動式語言去批判制度,而是淡淡地提醒世界:“Even as China conquers new technologies, millions of its people still depend on older, more dangerous industries.”(即使中國正在征服新科技,但仍有數以百萬計的人依賴更古老、更危險的產業維生。)它關心的,是高速發展背後,那些被忽略的人。
至於〈The triumph of China’s thin diplomacy〉則更有趣。文章既沒有妖魔化中國外交,也沒有浪漫化中國崛起,而是非常冷靜地指出,中國今天最成功的地方,可能正在於它那種「低承諾、高彈性」的夥伴模式。“It desires partners, not allies.”(中國想要的是夥伴,而不是盟友。)這種分析方式,其實很典型《經濟學人》:它未必討好任何一方,更加不是稱讚某一方的做法,但總希望理解事情為什麼會發生。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我直到今天還是保留著每星期翻閱《經濟學人》的習慣。不是因為它永遠正確,而是因為在這個愈來愈情緒化、愈來愈只有立場沒有分析的年代,還願意花力氣去保持距離、整理事實、理解世界的媒體,其實已經愈來愈少。
有時候真正值得警惕的,未必是媒體是否已經經有明確的立場,而是很多人早已習慣只看自己想看的立場。
這本雜誌由1843年9月開始創辦,下圖只是說我的閱讀年資,由第一期自己看過的到最新一期
希望可以一直看下去。
1843年,道光23年,當年的大事,是中國英國簽署了南京條約(1842年簽署的)正式生效。
1843年6月,正式割讓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