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時代廣場,見證了一個時代的沒落。

有些地方,在記憶裡總是自帶聲音。
在我心目中,離開香港的那段時間,其實也不過是四五年前的事,銅鑼灣的時代廣場,永遠是人頭湧湧的——扶手電梯上上下下,廣場中央永遠在做活動,空氣裡混著人聲與冷氣的味道。那是一種很具體的熱鬧,甚至不需要理由。
如果約人在銅鑼灣,很多時候都會約在時代廣場大鐘下面。
我其實更懷念的,是在9樓那間大型書店Page One (書店剛開業的時候其實是開在地庫)
不一定每次都買書,但總會走一圈,像是在城市裡給自己留一點安靜的位置。後來書店沒有了,可是習慣還在——偶爾還是會約客戶,在商場裡的咖啡室見面。那時候的時代廣場,即使不再新鮮,仍然是個「理所當然會去」的地方。
沒想到,有一天,這樣的地方也會變得安靜下來。
近年的時代廣場,常被說成是「褪色了」。
說是沒落,未免太重,但那種轉變是看得見的:高層的人流變得稀疏,中庭偶爾被圍板圍起,空間仍在,卻少了以前那種自然形成的熱鬧。
原因其實也不難理解。旅客的動線早就改變,購物的重心慢慢轉向尖沙咀、旺角;本地人則習慣北上消費,選擇多了,也更分散。再加上周邊商場的競爭——希慎廣場(哪裏有誠品書店),各自有更清晰的定位與更新的品牌組合——時代廣場那種「什麼都有一點」的優勢,反而變得不再突出。
它的建築本身,也開始顯出「時代感」。
十三層的「直立式」結構,本來是氣勢,但逛起來卻不夠流暢,中段樓層難以聚集人流,久而久之,就出現了一層一層被忽略的空間。當租戶組合又偏向保守,缺乏新的吸引力,年輕人自然不會特地上去。
還有一點很微妙——
那個曾經用來做大型活動的地面空間,曾經因為太熱鬧而引發商場管理權的官司,如今反而變得不那麼容易被好好運用。宣傳少了,人流就更難被重新聚集。
於是,一切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慢慢退去的。
回頭看,其實時代廣場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從一個「一定要去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可以經過的地方」。
而我偶爾想起的,仍然是那間書店,和那些沒有特別目的、只是順路走進去的下午。那時候的熱鬧,也許不只是人多,而是城市還在同一個節奏裡。
現在節奏變了,地方也就跟著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