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夫所指,集氣成功?

正在迫近廣東的熱帶氣旋「紅霞」最初一度有機會接近香港,其後最新預報顯示,路徑逐漸東移,預料將於廣東揭陽一帶沿岸登陸。巧合的是,網絡近日流傳不少「集氣」帖文,希望颱風避開香港、改為吹向揭陽,難道真的是「千夫所指,集氣成功。」
當然,這只是網民的一種情緒宣洩,不可能真的左右颱風路徑。
從氣象角度分析,紅霞路徑之所以改變,主要是因為副熱帶高壓脊向西伸展的幅度較原先預期小,加上風暴移動速度較快,令它較早轉向偏北,因此沒有等待副高進一步西伸,最終預料會在香港以東約二百至三百公里掠過,並於廣東東部沿海登陸。
然而,比起氣象原因,更值得思考的是,究竟是甚麼令一場颱風,竟然會成為無數人寄託情緒的對象。
早前,廣東揭陽發生震驚華人社會的「旺旺事件」,網絡流傳極其殘忍的虐待及虐殺貓狗片段,引起大量動物保護人士及普通市民憤怒。
不少人認為,事件曝光後,當地對輿論的限制,以及部分網民與官方支持者將焦點轉移至「外國也有虐待動物事件」的說法,並沒有真正回應公眾最關心的問題。
如果真正看過那些影片,相信很難接受以「其他地方也有」作為辯解。任何文明社會,都不應以比較誰更殘忍來淡化眼前的暴行。
事件並沒有隨著時間過去而平息,反而出現了更多耐人尋味的發展。
BBC 中文近日報道,部分曾在中國投放大型戶外屏幕廣告聲援「旺旺事件」的維權人士,已陸續遭公安約談,有人接到警方電話,也有人被上門訪談,被要求「不要煽動、不要組織」,甚至有部分家屬亦曾被聯絡。
與此同時,網民亦整理公開資訊,發現四名涉事未成年人其中一人的母親曾於社交平台分享帶孩子外出看電影的照片,因此有人質疑,涉事者是否真的已被送往專門學校接受矯治教育。不過,官方至今並未公開交代相關安排。
另一方面,X(前 Twitter)亦流傳一份據稱來自瀋陽市大東區網信辦的《輿情風險提示單》,文件內容聲稱,政府內部已將揭陽虐狗事件引發的全球聲援行動列為可能遭「境外勢力惡意炒作」的政治風險,並要求排查各大商場 LED 大屏幕廣告投放情況。
值得一提的是,該文件至今仍未獲官方證實,其真實性仍有待核實。然而,即使撇開這份文件不談,在香港亦有團體嘗試投放與旺旺事件有關的電車廣告,但據主辦方表示,相關圖像最終亦未獲批准刊登。
這一切,都令人不禁有一點「胡思亂想」。
如果一個地方長期被外界詛咒、被千夫所指,而當地又缺乏健全制度與法治保障,當當地人覺得被無辜牽連,最後最危險的,未必只是受害者,也可能是那些始作俑者,這些「為地方帶來不幸」的頑劣小孩。
一個沒有制度約束、沒有法律底線、只剩群體情緒的社會,今天可以「默許」有人把貓狗活活燒死,明天同樣可能默許任何人,成為下一個被群眾獵巫的對象。
真正令人害怕的,從來不是颱風。
天災,本來就是自然現象,人力難以改變;但在天災與人禍面前,一個社會如何對待每一條生命,如何守住最基本的人性與法治,才是真正衡量文明程度的標準。
沒有制度追究責任,沒有法治保障公義,沒有底線約束暴力,才是一個社會最危險的地方。
中國肯定是人世間其中一個最有代表性的示範。
背景補充:
不少香港/台灣朋友或許未必清楚,「旺旺事件」究竟發生了甚麼。
6月28日,廣東揭陽,一隻長期由附近村民餵養、名叫「旺旺」的流浪母狗,與牠三隻剛出生不久的幼犬,遭四名未滿14歲的少年虐待致死。
旺旺一直生活在村內,性情溫馴,平日靠村民餵食維生。牠努力在街頭生存,也努力照顧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然而,那天下午,牠迎來的不是善意,而是一場長達近一小時的虐待。
根據網上流傳的影片及多家媒體報道,四名少年先以鐵絲勒住旺旺頸部,拖行至空地,再以木棍反覆毆打及戳刺牠的身體與眼睛。三隻毫無反抗能力的幼犬,同樣遭到毆打、踩踏及戳刺。
即使旺旺已經遍體鱗傷,施虐仍然沒有停止。
有人向牠潑灑易燃液體,再將牠點燃。旺旺全身著火,在劇痛中四處奔跑,最終被活活燒死,三隻幼犬亦全部死亡。
更令人震驚的是,整個施虐過程中,在場者一直嬉笑、戲謔,甚至拍攝影片並主動上載及分享。當生命在眼前掙扎時,沒有人制止,也沒有人嘗試施以援手。
不少看過影片的人,都表示無法完整看完。
事件曝光後,揭陽當局表示,四名涉事者均未滿14歲,已送往專門學校接受教育,並要求家長履行監護責任,以及要求學校加強生命教育。同時,官方亦呼籲網民不要傳播相關影片,並強調要防止「網絡暴力」。
然而,事件之所以引起如此巨大的社會反響,並不只是因為虐待本身。
很多人真正感到不安的是,當四條生命已經無法挽回,社會最先討論的,卻往往是如何控制資訊流傳、如何平息輿論,而不是追問:為甚麼會發生如此殘忍的暴力?又如何避免下一次再發生?
或許,這正是「旺旺事件」至今仍然無法平息的原因。真正令人憤怒的,不只是一次虐殺,而是一個社會面對虐殺時,首先想到的是如何處理事件,而不是如何守護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