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競賽表面上發生在模型、晶片與軟件之間,但支撐整個產業的,仍然是需要土地、電力、水源和網絡連接的數據中心。
《經濟學人》2026年9月12日出版一期的分析報道指出,馬來西亞正經歷全球最急速的數據中心擴張之一,而位於南部、鄰近新加坡的柔佛州,更成為這場投資熱潮的中心。
企業選擇柔佛並不難理解。當地土地價格相對便宜,能源供應較可靠,政府也積極歡迎外國投資。
報道以一組數字形容其發展速度:“Five years ago the state had 10MW of data-centre capacity. Now it has 110 times more.” 中文可譯為:「五年前,柔佛州只有10兆瓦的數據中心容量,如今已增加至當時的110倍。」
這股熱潮並不限於柔佛。按照目前規劃,馬來西亞全國的數據中心容量到2030年可能達到約7.7吉瓦。滙豐估計,相關投資規模相當於馬來西亞國內生產總值的18%,比例為全球最高。數據中心已經不只是個別產業項目,而是足以影響全國建築、製造、出口及能源政策的重要經濟力量。
投資正在帶動馬來西亞經濟增長。2026年第二季,當地經濟按年增長6%,高於第一季的5.4%,其中製造業和建築業均受惠於數據中心建設。馬來西亞過去長期從事較基礎的半導體組裝工作,如今這些產業經驗正協助它進入人工智能供應鏈。
外部環境亦為馬來西亞帶來機會。相對穩定的政治環境和較清晰的經濟政策,逐漸恢復外國投資者的信心。美中關係持續緊張,令不少企業採取「中國加一」策略,把部分生產轉移至東南亞。

報道指出,馬來西亞2026年7月對美國出口按年大增八成,而數據中心投資則同時來自中美兩方,顯示馬來西亞正利用自身的中立位置承接全球資本。
然而,興建大量伺服器設施,並不等於掌握人工智能的核心價值。馬來西亞雖然容納愈來愈多數據中心,但晶片設計、AI模型訓練及高端研究等工作,仍然較少在當地進行。因此,報道指出:“Now Malaysia wants to move up the AI value chain.” 中文可譯為:「如今,馬來西亞希望向人工智能價值鏈的上游發展。」
馬來西亞政府提出在2030年前成為「AI國家」,並希望躋身全球人工智能發展排名前十位。政府也開始更審慎選擇新的數據中心項目,優先考慮能夠創造高技術職位、支持科研及培養本地供應商的投資。真正的目標,不應只是出租土地和提供電力,而是利用基建投資帶動人才、技術與本地企業共同升級。
另一項挑戰,是如何讓增長成果得到更廣泛分配。首都吉隆坡的人均生產總值約為北部吉蘭丹州的八倍,反映馬來西亞不同地區之間仍有明顯差距。出口導向產業表現理想,但內需企業的增長較弱,工資升幅也未能追上生活成本。假如數據中心只令少數地區、地主和大型企業受惠,它對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作用便會受到限制。
能源與環境壓力也不容忽視。數據中心目前的電力需求,相當於馬來西亞可用發電能力約7%,標普全球估計,到2035年這個比例可能接近31%。柔佛部分居民已經因施工產生的塵埃及水資源壓力而發起抗議。數據中心帶來投資與稅收,但如果同時推高水電成本,公眾對產業的支持便可能逐漸下降。
目前,零星反對尚未演變成廣泛的社會抗爭,柔佛州政府也在最近的選舉中以更大優勢繼續執政,穩健經濟增長是原因之一。然而,建築地盤圍欄上的「我愛柔佛」標語,只能暫時安撫居民;長遠而言,企業必須證明它們不只是消耗當地資源,也能為社區創造職位、收入與技術。
數據中心可以成為馬來西亞經濟升級的起點,卻不能自動成為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答案。真正的關鍵,在於馬來西亞能否由基建提供者進一步成為技術創造者,並把外國投資轉化為本地人才、科研能力及供應鏈。擁有伺服器並不等於擁有人工智能時代,只有掌握伺服器之上產生的知識與價值,國家才算真正完成產業升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