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事」之外,沖繩人真正要選的是什麼?

從台灣看9月13日沖繩縣知事選舉,最吸引我們目光的,無疑是兩位主要候選人在中國與台海安全問題上的鮮明差異。
尋求第三任期的現任知事玉城丹尼,對中國採取較溫和、重視對話的路線。他曾訪問中國並接受《環球時報》專訪,公開質疑把「台灣有事」直接等同於「日本有事」的說法。他認為,台海一旦爆發衝突,集中了大量美軍設施的沖繩很可能首先成為攻擊目標,因此應透過外交對話降低緊張,避免沖繩再次被推向戰爭前線。
他的主要對手、前那霸市副市長古謝玄太,則獲得高市早苗政府,以及自民黨、日本維新會、國民民主黨等政治力量支持。相較玉城強調對話與反軍事化,古謝較重視日美同盟的嚇阻作用,也主張改善沖繩縣政府與東京中央政府的關係,借助中央資源推動經濟及地方建設。
兩人的分野相當清楚:一方擔心強化軍事部署會令沖繩成為戰場,另一方則相信嚇阻力與日本中央合作,才是保障安全、發展經濟的現實道路。
選戰最後階段,身兼自民黨總裁的首相高市早苗更在黨內幹部會議表明,為支援古謝,自民黨必須「能做的事情全部都做」。這不只是一次普通助選,也反映執政陣營希望結束玉城主政八年的局面,重新奪回沖繩縣政。
沖繩距離東京約1,550公里,距離台北卻只有約650公里;最西端的與那國島,與台灣更僅隔百餘公里。這片日本最接近台灣的土地由誰治理,自然受到台灣社會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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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把這場選舉簡化為「親中或反中」、「支持或反對台灣」,便容易忽略沖繩居民真正面對的生活。
沖繩在二戰末期經歷慘烈戰火,戰後長期由美國管治,直到1972年5月15日,美國才把施政權交還日本。然而,遍布沖繩的美軍基地並未隨之消失,飛機噪音、安全事故、犯罪問題及土地使用,數十年來一直影響當地居民。
1996年,日美兩國同意歸還位於人口密集地區的普天間基地,但日本政府計劃把相關設施遷往同屬沖繩縣的名護市邊野古。對不少居民而言,這並非真正減輕基地負擔,只是把問題從沖繩的一處搬到另一處。玉城因而堅持反對邊野古工程;古謝則傾向透過與中央政府合作,在安全、基地與發展之間尋求較現實的處理方法。
本屆選舉共有6人參選,創下沖繩回歸日本以來最多紀錄,但民調顯示,主要競爭仍集中在玉城與古謝兩人身上,而且支持度相當接近。
選民的取態也揭示了這場選舉真正的分水嶺:最重視美軍基地搬遷問題的人,約八成支持玉城;最重視經濟議題的人,則約七成傾向古謝。
這些數字說明,台海局勢雖然令沖繩知事選舉受到國際注視,但對沖繩居民而言,更迫切的問題仍是:美軍基地應該如何處理?噪音和安全風險能否減少?物價壓力、偏低所得、觀光發展及交通問題,又能否真正改善?
日本的外交、國防與自衛隊部署主要由中央政府決定,沖繩知事無法單獨改變日本的台海政策;但知事可以透過基地政策、地方行政及公共論述,影響中央政策在沖繩如何落地。
因此,9月13日投入票箱的,不只是一張決定地方首長的選票。
對外界而言,這可能是一場「對話還是嚇阻」的路線之爭;對沖繩人而言,卻是一道更現實、更沉重的選擇題:應該繼續抵抗基地負擔與軍事化,還是改善與東京的關係,以換取更多資源和經濟發展?
台海風浪令世界把目光投向沖繩,但真正握有選票的沖繩居民,首先要考慮的,始終是基地旁的生活,以及一家人的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