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不太喜歡替自己拍照。
去一個地方,我喜歡拍環境、拍人家,喜歡拍草菇,更喜歡拍狗狗;至於自己,有幾張照片交代一下「到此一遊」,通常已經足夠。
比起站在鏡頭前,我還是比較習慣躲在鏡頭後面。
最近因為搬遷,家裏大興土木,很多東西都要重新安排位置。某天起來,突然發現家裏多了一個佈置,走近一看,竟然密密麻麻都是自己的照片。年輕的、現在的,穿西裝的、穿短褲的,坐着的、站着的,連躺着睡覺的也有。對一個平日不太習慣看自己樣子的人來說,一下子面對這麼多個自己,感覺實在有點驚恐。

我忍不住跟草菇說:「為甚麼要在家裏搞個人崇拜?你應該是全世界最迷戀我樣子的人。」
不過,仔細看下去,又慢慢看出了另一回事。
照片裏的我,很多時候都抱着狗狗,或者被狗狗靠着、陪着,有些甚至睡得毫無儀態。這些大概都不是我會主動挑出來給人看的照片,草菇卻一張張留下來,還認認真真地把它們放在一起。原來我一直忙着替她和狗狗拍照的時候,她也一直在拍我。
每個人拍的是自己喜歡的生活,她拍下來的生活裏,幸好也有我。
以前總覺得,佈置一個家,應該放些好看的畫、喜歡的擺設,倒沒有想過,自己的日常也可以成為佈置。可是想想也對,生活本來就離不開生活在裏面的人;那些抱狗、發呆、吃飯、睡覺的樣子,才是我們每天真正相處的模樣。
經過這面照片牆,我還是有點不習慣,畢竟一大清早,未照鏡便先看見幾十個自己,確實需要適應。
不過,見到有人連我這些毫無準備、毫無角度可言的樣子,都願意印出來天天看,我想,「個人崇拜」這件事,就暫且由她吧。
只是以後在家裏睡覺,恐怕也要稍為留意一下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