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半夜寫論文、看足球,而他們安靜陪著我的夜晚
最近連續三個晚上,我都在半夜寫文、看足球,也同時整理論文的問卷調查結果。
夜深之後,整個世界像是忽然安靜了下來,白天那些來來往往的訊息、工作、瑣事,好像都暫時退到很遠的地方。桌上攤著的是論文資料、統計結果和還沒整理完的想法,電視裡播著足球比賽,場上有進攻、有防守、有高位逼搶,也有忽然改寫局勢的一腳射門。論文和足球,原來有時候很像——每一晚都有不同的煩惱,不同的高低位,也有不同的精彩位置。只是足球的高潮來得比較快,論文的卡關則比較綿長。
這幾晚,我常常一邊看球,一邊對著問卷數據發呆,一邊想著到底哪個段落應該怎麼整理,哪個結果應該怎麼表達,哪個結論才算對得起這段時間的反覆推敲。有時候看著螢幕,會覺得自己像是同時在看兩場比賽:一場在球場上,另一場在自己的腦海裡。前者有九十分鐘,後者則沒有明確的終場時間。
而這幾個夜晚,Skipper 和 Monet 都在。
Skipper 還是維持牠一貫的風格,找一個舒服的位置,把自己攤在那張吐司墊上,整隻狗像一塊被烤得剛剛好的厚片吐司,安穩地躺著。Monet 則縮在牠的小天地裡,窩在柔軟的靠墊與布堆之間,睡得又輕又沉,像是外面的世界再忙、再吵,也和牠沒有太大關係。
一開始我其實還有點擔心。
怕自己看球看得太投入,會忽然因為一個進球、一個誤判、一個精彩反擊而不小心提高聲量,把他們吵醒;也怕電視的聲音太大,影響他們休息。畢竟足球比賽一旦緊張起來,情緒很難完全收得住,尤其當你一邊還在跟論文搏鬥,腦袋已經夠亂,球賽再來個跌宕起伏,整個晚上就很容易變成一場感官與精神同步拉滿的拉鋸戰。
可是後來我慢慢發現,我的擔心其實有點多餘。
無論球賽多激烈,無論電視裡的評述多大聲,無論我因為看到某個結果、某段數據、某次射門而在心裡翻騰了多少次,Skipper 和 Monet 都始終維持著一種近乎神奇的穩定。他們照樣睡,睡得很熟、很沉、很理所當然,彷彿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你忙你的,我們在這裡;你緊張你的,我們陪著你;這個夜晚再長,也沒有關係。
有時候我會停下來,看一眼地上的 Skipper,再看一眼窩著的 Monet,心裡會突然很安靜。
他們其實什麼都沒有做,不會幫我整理問卷、不會幫我寫段落、不會告訴我哪一個分析方向比較對,也不會在球賽陷入膠著時給我什麼戰術建議。可他們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在身邊,就已經讓那些原本有點漫長、有點疲累的深夜,變得不那麼難熬。
我常常覺得,陪伴最珍貴的地方,未必是對方做了多少事,而是他願意在你最平凡、最瑣碎、甚至最狼狽的時候,靜靜留在你身邊。不是熱鬧地打氣,也不是刻意地安慰,而是用一種很自然的方式,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在熬夜,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些反覆修改、來回思量的夜晚。
而且他們的陪伴很誠實,也很單純。

Skipper 不會因為我論文進度卡住就改變睡姿,Monet 也不會因為球賽進入補時就忽然睜開眼睛。對他們來說,夜晚就是夜晚,想睡就睡,安心就睡,信任這個家,也信任身邊這個人,於是把最放鬆、最沒有防備的一面,留在這裡。這種穩定,反而成了我在夜裡最需要的東西。
因為很多時候,人會被事情推著走,會被結果牽動,會為了還沒完成的部分焦躁,也會因為未知而擔心。論文是這樣,工作是這樣,生活也是這樣。每天總有一些要追趕的事,也總有一些暫時解不開的結。可是當我在深夜裡,抬頭看到電視裡的球賽仍在進行,低頭看到 Skipper 和 Monet 睡得安穩,那一刻心裡會突然覺得:其實很多事情,慢慢來也可以;有些答案,也許不用今晚就找到;有些關,也許再多給自己一點時間就會過去。
最重要的是,身邊的人和毛孩都平安,這個家還亮著燈,夜裡還有人、有狗、有比賽、有論文、有一點疲憊,也有一點盼望。這樣其實就很好了。
年紀漸長之後,會慢慢明白,有些日子之所以值得感恩,不是因為它特別盛大、特別成功、特別值得炫耀,而是因為它平穩、安靜,甚至有點普通。普通到只是你坐在桌前,對著資料和球賽發呆,而兩隻小狗在旁邊安穩地睡著。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情節,沒有什麼非說不可的大事,但那種「一切都還好、大家都在、夜晚也安然度過」的感覺,本身就是一種很深的幸福。
所以這幾晚寫到最後,我心裡最深的感受,不是論文終於整理了多少,也不是球賽到底誰輸誰贏,而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謝謝你們,在我熬夜、迷惘、反覆推敲的夜裡,這樣安靜地陪著我。
謝謝這些看似平凡、其實很珍貴的時刻。
也謝謝生活,在忙亂之中,仍然給我這樣一份安穩。
到最後才發現,很多時候我們真正想守住的,不是多大的成就,不是多快把事情完成,而是這份能夠在深夜裡安心工作、安心看球、安心陪伴彼此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