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菇老師下星期便要到日本一所著名大學,分享他在華語使用者圈子裡推廣日語教學的一些經驗。我們提早兩天過來,也沒有安排甚麼特別行程,只想好好適應一下附近的交通和天氣。
草菇對日本的地震,一直有一種很深的記憶。
311大地震發生的那個星期,他正好滯留在日本。那一次的經歷,令他從此有一個根深蒂固的想法:如果去一個有地震風險的地方,最好還是住在機場附近。
因為當年地震發生後,他有很多同學被困在高速公路上,一困就是六至八個小時。真正遇上嚴重地震,除了最直接的人命傷亡之外,另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就是你可能根本去不了主要的交通樞紐。
所以這一次,我們還是選擇住得離機場近一點。
我的新書已經完成,博士論文則正在進行問卷調查。這段時間,能做的事情已經做了,剩下來的就是等待。既然要等,不如出外走走。
於是,我們提早兩天來到東京。
結果,昨天就遇上了四級大雨危險警報。

東京受到集中豪雨影響,23區多處出現淹水和積水風險,警戒範圍亦不斷擴大,從足立、江戶川到八王子,連鄰近的千葉、神奈川部分地區也受到影響。橫濱北部甚至發布了土砂災害相關警報。
我們當時大部分時間都在車上。
開着車,只覺得風真的很大。有一段路,甚至感覺到車身被風吹得有點擺動。還好,昨天前前後後開了四十多公里,路上總算平安。到了晚上,天氣稍微穩定下來,竟然還能在台場拍到沙灘的美景。
有時候旅行就是這樣。
白天還在暴雨和強風之中,晚上眼前卻突然出現一片安靜的海。
而在這一整天裡,我的電話也沒有停過。
香港的朋友一個接一個打來,有律師、有媒體朋友,也有書店同業。
因為每年這個時候,都是香港書展。
對香港出版業來說,這幾天從來不只是一次展覽,而是一年心血凝聚的時刻,也是很多出版社和書店賺取一年中很大部分現金流的重要日子。
所以,我從來不敢輕言「抵制」香港書展。
我知道它對很多仍然留在香港、仍然努力做出版的人來說,有多重要。
只是,香港書展和我的關係,的確已經變得越來越疏離。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明明曾經是我們一群人一起努力、一起期待的盛事;明明曾經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都覺得自己和這座城市、和出版這件事情,有一種非常緊密的連結。
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它變得越來越陌生。
人在東京,電話那頭卻不斷傳來香港書展的消息。那一刻,突然覺得距離並不只是東京和香港之間的幾千公里。
有些距離,是慢慢形成的。
還好,當年我一口氣把那些今天可能已經不容於香港的書,全部搬到了台北。
當時只是覺得,有些東西應該保存下來。
現在回頭看,才發現人和書其實很相似。
當一個地方再也放不下它們,就只能替它們尋找另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
從香港搬到台北,是這樣。
現在一切安好,但那麼將來呢?
會不會有一天,又要從台北搬到日本?
我現在還沒有想好。
窗外的暴雨已經過去。
晚上站在台場,看着東京灣的海,白天被風吹得搖晃的感覺好像已經很遙遠。遠處的燈光照在水面上,一切又恢復平靜。
只是我知道,有些人一直在移動,有些書也一直在移動。
我們以為自己是在選擇一個地方生活,後來才發現,有時候真正想尋找的,不過是一個可以讓人安心留下來,也讓書安心留下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