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由資本開支撐起的繁榮

如果拿走 AI投資、美國GDP增長還有動力?
最近 Bloomberg 一張圖表提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如果把 AI 投資從美國經濟中抽走,美國的 GDP 成長是否幾乎停滯?
按照美國聯儲局(Fed)的統計方法,把軟體、IT 設備、研發支出及資料中心等 AI 相關投資合併計算,AI 投資目前已經約占美國名義 GDP 的 8%,甚至高於 2000 年網絡泡沫時期。
同時,AI 投資對美國 GDP 增長的貢獻,已經超過四分之一,成為近年最重要的經濟增長引擎之一。
2026 年第一季,美國實質 GDP 年化增長約 2%,其中 AI 帶動的企業投資便貢獻了超過一個百分點。換句話說,如果把 AI 投資因素剔除,美國經濟增速很可能只剩約 1%,在消費開始放緩的背景下,整體經濟其實遠沒有表面數字般強勁。
這也意味著,美國經濟正在悄悄出現一個結構性的轉變。
過去,美國經濟主要由消費推動,因此觀察零售銷售、就業市場及居民消費信心,便大致可以判斷景氣循環。然而今天,美國似乎正逐步由「消費循環」轉向「資本開支循環(Capex Cycle)」。真正影響經濟動能的,不再只是家庭願不願意花錢,而是 Amazon、Microsoft、Google、Meta 等 hyperscaler 是否願意繼續投入數以千億美元計的 AI 資本開支。

換句話說,美國經濟的景氣指標,正在由零售銷售,慢慢變成科技巨頭的資本開支指引。
然而,這種繁榮同時隱藏著另一個值得留意的訊號。
如果結合近期另一組 Bloomberg 及 BofA 的自由現金流數據來看,我們會發現,這場 AI 投資浪潮,其實並不是所有參與者都在賺錢。大型雲端平台企業正投入前所未有的資本支出,大量興建資料中心、採購 GPU、擴充電力及網絡基建,因此自由現金流正急速下降;相反,NVIDIA、Micron 等晶片供應商,卻因需求爆炸而錄得歷史新高的現金流。
這代表目前 AI 的第一輪財富分配,真正受惠的並不是建設 AI 生態系的平台,而是向它們出售「鏟子」的人。
這種情況,在歷史上其實並不陌生。
十九世紀鐵路大建設時,最先賺錢的是鋼鐵、水泥及設備供應商,而不少鐵路公司最終卻因過度投資而陷入財務困境;二十年前全球鋪設電信網絡時,設備商同樣率先受惠,部分電信營運商反而花了多年才收回投資成本。
今天的 AI,某程度上正重演這種基建周期。
真正值得投資人思考的,不是 AI 是否重要,而是目前市場是否已經把未來十年的成功,提前反映在今天的股價之中。
AI 投資確實推動了美國經濟,也推高了 GDP,但它同時建立在龐大的資本投入之上。這些投入,目前主要依靠科技巨頭的現金流、持續發債,以及供應商提供更靈活的融資安排去支撐。只要大家仍然相信 AI 將帶來更高的企業效率、更大的雲端收入,以及新的商業模式,這個循環便可以持續下去。
然而,一旦未來 AI 商業化速度未如預期,或者企業開始削減資本開支,GDP 所依賴的這部分增長動能,便有可能迅速減弱。換句話說,美國經濟目前最大的增長引擎,同時也是最大的集中風險來源。
當然,Bloomberg 亦提醒,我們不能過度簡化這個結論。因為 AI 投資本身會帶動建築、設備製造、供應鏈及大量就業,因此很難真正把 AI 從 GDP 中完全「抽走」來比較。此外,Fed 的 AI 投資定義亦包括部分軟體及研發支出,未必全部都是純粹的 AI 投資,而部分設備亦來自海外進口,因此對 GDP 的實際貢獻仍存在統計上的限制。
即使如此,核心訊息並沒有改變。
今天的美國經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依賴單一主題——AI。如果過去十多年,美國依靠消費支撐全球經濟,那麼未來幾年,很可能就是依靠 AI 資本開支支撐整個商業周期。
問題並不是 AI 能否成功,而是當一個經濟體愈來愈依賴單一增長引擎時,它的增長能力固然更強,但同時也變得更加脆弱。
從投資角度而言,AI 無疑仍然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產業革命。然而,真正成熟的投資人,不會只看到增長,更會關注增長背後的資金來源、現金流結構,以及整個經濟是否正逐漸建立在一個高度集中的假設之上。
畢竟,歷史一再告訴我們,當市場開始相信某一個故事可以永遠推動經濟時,真正需要留意的,往往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如果有一天這個故事放慢了,整個經濟還剩下多少真正的增長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