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看一場電影,重回了人間

8月12日星期三晚上,文博會終於結束。
星期四和星期五依然沒有真正休息,因為星期六還有幾項不能放鬆的工作。這段時間的生活,大概就是一件事情剛完成,下一件事情已經站在門口,連喘一口氣也要先看看行程表是否容許。
星期五凌晨三點多,我還在練習博士論文口頭答辯,幾個小時後又要起床,準備星期六早上九點由指導教授親自主持的答辯演練。論文雖然已經寫完,但從「完成文字」走到「能夠清楚說明」,其實是另一段路;每一個自以為熟悉的論點,到了正式答辯的情境,仍要重新整理脈絡,思考如何在有限時間內把研究問題、方法和結論完整交代。
為了訓練我的英語表達,草菇老師也發現了我不少積習已久的壞習慣。除了廣東話常見的懶音,我遇到多音節的詞語,還會不自覺地自行刪減,某些音節說着說着便失蹤了。
日文如是,英文亦如是,大概我的大腦一直奉行「可以少說一個音,就不要多說一個音」的節能原則。草菇應該很快把我逐出師門。
於是,鏡頭前的我穿好襯衫,站在博士論文簡報旁邊,看起來一本正經;螢幕上是「Towards a Threshold Theory of Brand Personality」,旁邊還有陪伴研究多年的癲噹。只有自己知道,這份看似完整的簡報背後,不只是幾個月的研究和寫作,還包括一遍又一遍的發音修正,以及努力阻止那些多音節詞語在半途逃走。
辛苦了不斷陪我排練的草菇老師。
同一時間,草菇老師也有自己的考驗。
星期六早上十點,草菇老師要在線上為五百名日語學生主持培訓。兩邊的工作最後都順利完成,忙完已經接近中午,但我們連午飯也來不及吃,便立即趕往南港,準備當天新光保全的活動。
新光保全的活動進行得非常順利。這或許也是忙碌生活最矛盾的地方:準備時總覺得時間不夠、精神不足,真正站到現場,還是會自動把疲倦先放到一旁,把應該完成的事情做好。
直至活動結束,身體才像收到通知一樣,突然把整天積存的疲倦一次過交還出來。
本來想到旁邊的LaLaport吃一頓遲來的午餐,稍微放鬆一下,誰知道光是排隊進入停車場便花了半個多小時。明明已經是下午茶時間,商場內幾乎每一家餐廳仍在排隊;等着等着,我們的午餐逐漸變成下午茶,再不知不覺變成晚飯。
幸好,最後還是吃到了喜歡的大阪燒。
相片裏,鐵板上鋪滿椰菜和配料,店員正在料理,草菇老師在對面笑着等候。雖然從停車場到餐廳一直都在排隊,但能夠吃到想吃的東西,一切也算值得。忙了一整天後,幸福有時不需要很複雜,只是一塊熱騰騰的大阪燒,便足以暫時安撫兩個疲倦的人。
吃完飯後,人已經累得很難再工作,索性放棄掙扎,走進戲院看一齣一直想看的《蜘蛛人》——香港人還是習慣叫它《蜘蛛俠》。
結果大概真的太累,電影前半段竟然睡了十多分鐘。
這種情況多少有點對不起蜘蛛俠,畢竟他一直是我最喜歡的超級英雄之一。喜歡他的原因,從來不只是他能夠飛簷走壁,而是他的故事總有許多普通人的掙扎:公開身份,可能把身邊的人置於危險;隱瞞身份,卻又注定要對朋友和家人有所保留。當一個人不能完全說出自己正在經歷甚麼,一段關係又可以依靠甚麼長期維持?
這一集仍然圍繞着熟悉的矛盾,畫面也比以前更加漂亮,只是當天實在太累,未有足夠精神好好整理感受。完整影評還是留待過兩天清醒一點再寫,否則最深刻的觀後感,恐怕只剩下「戲院的椅子很好睡」。
電影結束後,我們沒有立即離開,還一起吃了雪糕。相片中的我拿着小杯子,幾乎把疲倦直接寫在臉上;另一張自拍裏,兩個人一邊笑,一邊帶着明顯撐到極限的神情。那不是甚麼精心安排的休閒行程,只是在大阪燒、電影和雪糕之間,勉強替密不透風的一天留下一點空隙。
回到家後,我幾乎馬上倒下,連整理照片和寫下感受的力氣也沒有。睡了一覺重新起來,才把昨天零碎記錄下來的片段,慢慢拼回這一天的完整模樣。
回頭一想,原來能夠放下工作,安靜地坐在戲院看一場電影,已經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這幾個月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Jill 1月的離開,我們似乎用忙碌來逃避感受。
6個月內,一邊完成博士論文,一邊完成一本新書,期間還夾雜着文博會、培訓、活動及各種必須準時交出的工作。
每一件事情單獨看來都值得高興,但當它們密集地擠在一起,完成的喜悅有時還來不及出現,便已被下一個限期取代。
所以,這場看得不算完整、途中還睡着了十多分鐘的電影,反而成為這一天最珍貴的片段。
它沒有解決任何工作,也沒有令疲倦立即消失,卻讓我在連續幾個月被論文、書稿和活動追着走之後,短暫地回到一個普通人的生活:可以等待一頓喜歡的大阪燒,可以坐進戲院,也可以在散場後一起吃杯雪糕。
有時候,所謂休息並不一定是甚麼精心安排的假期,只是在忙碌的縫隙之間,暫時把自己從工作中領回來。
即使排了很久的隊,即使電影漏看了十多分鐘,即使回家後立即累得倒下,這一天仍然有一點重新回到人間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