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爸爸暴瘦了

叫他減減腹部脂肪，幾乎是我們家過去四十年反覆談論的話題。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擔心的，不再是他太胖，而是他一直瘦下去。

半年前，爸爸進行膝蓋置換手術時，體重還有168磅，大約76公斤。

可是短短半年，他的體重急劇下降，最低一度跌至128磅，也就是約58公斤。前後足足少了18公斤，差不多是原來體重的四分之一。

這已經不是一句「胃口不好」或者「年紀大了」便能輕輕帶過的改變。

前幾天，他再次入院，住了四五天。現在體重總算回到60公斤以上，算是暫時止住了跌勢。然而，直到今天，我們仍然不知道他突然消瘦的真正原因。

比較令人安慰的是，現階段的檢查暫時排除了其他癌症，以及癌症擴散的明顯風險。爸爸與前列腺癌共存已經超過十年，中間經歷過電療、化療，也曾一度以為已經康復。走過這麼長的一段路，我們本來以為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沒想到身體又以另一種方式，向我們發出還未能解讀的訊號。

最近的驗血報告顯示，他的血小板由875升至930，遠高於正常範圍；白血球由10.7升至13.8；嗜酸性白血球亦由1.10升至2.50，比例從10%增加至18%。單核白血球也在上升。

於是又再做一次更詳細的檢查是否有發炎、腫瘤令到白血球及血小板急性，血小板急性亦都擔心有血栓的風險。

每一個數字單獨看，我都不懂得怎樣判斷；可是當這些異常與爸爸持續下降的體重放在一起，我便很難叫自己不要擔心。

好消息是，今次留醫，家人已經替爸爸安排了血液科專科醫生。希望醫生可以有系統地查明，這些變化究竟只是感染、炎症、缺鐵、藥物或過敏所引起的反應，還是與骨髓或血液系統有關。也希望血液科能告訴我們，體重暴跌是否與這些血液異常存在關係；如果不能完全解釋，下一步又應該往哪一個方向繼續尋找答案。

暫時仍找不出原因，但至少發現轉換餐單，他還是可以吸收到營養，體重慢慢穩定下來，原因還是要繼續尋找，但暫時可以稍稍放心下來。

我人在台灣，爸爸在香港。

這幾年，許多事情都要靠弟弟妹妹、妹夫和弟婦在身邊照顧和處理。電話裏，我可以詢問情況，可以一起整理報告，可以列出問題，甚至可以向相熟的醫生請教；但這些事情始終代替不了陪爸爸看一次醫生、在病床邊坐一會兒，或者親眼看看他今天究竟吃了多少。

距離有時使人顯得理性。

我只能逐項整理：體重、血小板、白血球、嗜酸性白血球、檢查結果、覆診日期。但藏在這些數字背後的，其實只是一個兒子很簡單的擔心：

爸爸為甚麼會突然瘦成這個樣子？

他會不會繼續瘦下去？

我們還有沒有遺漏甚麼？

我不想把事情想得太壞，也不想用還未確定的推測令家人更加不安。現階段，沒有人可以單憑幾份報告判斷是甚麼疾病。然後一份又一份新的報告。

我們能做的，就是把已有的資料帶給醫生，把問題逐一問清楚，然後一步一步地檢查。

只是每當我想起從前那個胖胖的爸爸，想起我們曾經花了四十年叫他減肥，心裏便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酸楚。

現在只希望他吃得下，睡得好，體重不要再跌；希望醫生早日找到原因，也希望眼前這段不安，最後只是一場可以治療、可以跨過去的虛驚。

希望下一次見到爸爸，他的臉能夠圓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相片一，是去年我們一起去The Blue 品噌Junto的美食。

其他圖片是昨天晚飯食酸菜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