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首任行政長官董建華今日（9月19日）設靈，政商界人士陸續前往致祭。
在眾多花牌之中，自由黨前主席田北俊聯同周梁淑怡及劉健儀送上的一面，格外引人注目。
花牌寫道：
「我們最敬愛的董建華特首，香港今天的繁榮穩定，一國兩制的成功，是您所造成的！」
單看表面，這當然是一句對前行政長官的肯定，意思是董建華促成了香港今天的繁榮穩定，也為「一國兩制」的成功作出貢獻。
然而，真正令人停下來多看一眼的，並不是前面的「繁榮穩定」或「一國兩制的成功」，而是最後那五個字——「是您所造成」。
在一般正式悼辭中，如果要表揚一個人的功績，尤其是政治人物，較常使用「締造」、「奠定」或「貢獻」等字眼。
香港還是一個比較傳統，「死者為大」的地方，悼辭一定比較小心。
「造成」當然也可以指形成某種結果，但在日常語感裡，它往往帶有「更複雜」的意味。
我們會說「造成問題」、「造成後果」或「造成今日的局面」。因此，如果你不滿意現在的香港現況，這一句可以被讀成意味深長的歷史拷問：香港今天成為怎樣的香港，究竟是誰「造成」的？
若這句話由其他人寫下，也許只是一個用詞不夠精準的偶然；偏偏署名者之一是田北俊，便很難令人完全抽離政治歷史來閱讀。
2003年，董建華政府推動《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引起香港社會巨大爭議。當時其實建制派，包括民建聯、自由黨是有足夠票數強行通過的。
但七一遊行之後，時任行政會議成員兼自由黨主席田北俊要求押後立法，其後辭去行政會議職務。自由黨撤回對原定立法時間表的支持，令政府失去足夠票數，最終押後恢復二讀。田北俊後來回望這段歷史時，仍然認為當年反對倉促立法，是回應商界及社會的憂慮。
那次辭職，不只改變了一項法案的命運，也成為董建華管治年代最重要的政治轉折之一。二十三年後，當田北俊的名字再次與董建華並列，出現在這句「是您所造成的」之下，便引發無限的聯想空間。
我們當然無法知道，這個「造成」究竟是否真正經過思量後留下的雙關；在沒有當事人說明之前，也不宜武斷地替題辭者判定動機。
然而，政治語言有趣之處，正在於它一旦離開書寫者的手，便會進入歷史與公眾記憶之中。一個動詞，突然容納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香港敘事。
「香港今天的繁榮穩定，一國兩制的成功，是您所造成的。」
經歷了這些年的香港人，見到這段說話應該都會有不同的聯想。
有時候，一個用得恰到好處——或者不知是否恰到好處——的動詞，已經足以留下整個時代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