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et生死邊緣的四十八小時
Monet 這兩天的病情急轉直下。
直到現在,Monet 已經分別在兩間醫院,留醫了兩日,我才勉強把整件事整理清楚。

短短四十八小時裡,從以為只是中暑,到被醫生形容為「生死邊緣」,再到轉院、跟住開始要消化什麼幾個完全沒有了解過的名詞:急性腎衰竭、胰臟炎、橫紋肌溶解症,一切都來得太快。
快到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其中一個最關鍵的病因,是「橫紋肌溶解症(Rhabdomyolysis)」。
這是一種骨骼肌(橫紋肌)因極度損傷,導致肌肉細胞壞死,釋放肌球蛋白等物質進入血液的危急重症,進一步可能引發急性腎衰竭。
經典症狀包括:
* 肌肉疼痛、壓痛、僵硬、無力
* 深茶色尿液(肌球蛋白尿)
* 發燒、嘔吐、意識混亂
* 嚴重時甚至急性腎衰竭
Monet 最明顯的症狀,就是兩隻後腿突然失去活動能力。
而血檢數據更顯示,Monet 的 CK(肌酸激酶)指數高達 706,正常值應小於 195;到第二天白天,更超過 1000,去到儀器無法測量的程度。
這代表肌肉細胞正大量壞死。
而肌球蛋白開始衝擊腎臟與肝臟。
急性腎衰竭,只是開始,再惡化下去,就可能演變成肝腎衰竭。
我記得,星期三晚上,我們見到Monet似乎又開始有中暑的跡象,原本熟悉的急診醫院,例如布達羊及伊甸園,都因為正在進行手術,無法接受新症。
最後,我們去了離家將近一小時車程的大安動物醫院。
當時,我們一直以為 Monet 只是中暑。
畢竟他曾經試過在 15 度室溫之下中暑。當時經過簡單處理,很快穩定下來。當時醫生曾經解釋,有些小型犬因為太興奮、活動太激烈,也可能出現類似情況。
所以這次,我們其實已經很小心。
發現體溫只比平常高出 0.8 度,我們就立刻送醫。
從來沒有想過,情況會嚴重到這個程度。
大安動物醫院晚上的醫師態度非常防衛性。
他一直強調 Monet 有生命危險,一直叫我們要有心理準備。
當時我們其實很難理解。
直到後來,他開始解釋:
中暑本身就可能引發橫紋肌溶解症,即使不是炎熱天氣,甚至晚上也有可能發生。
但大部份的情況,「是肌肉創傷引起的。」
他說,橫紋肌溶解症初期可能沒有明顯症狀,但肌肉受傷後約 12 至 24 小時,就會開始影響腎臟。當時我們回想12至二十四小時之前真的沒有做過什麼特別的事。

回到病徵,尿液可能變成深褐色。肌肉會疼痛、壓痛、無力,甚至導致急性腎衰竭。
而當時,一直腎指數一直穩定的毛利,的確突然間出現失控,情況變得惡劣,根據數據就已經進入了急性腎衰竭。
而中暑,則是另一個層面的危險:
體溫繼續上升,已經迫近40度,如果超過 41.5 度、很容易出現嘔吐、心跳加快、流口水、昏迷……
「中暑可能導致橫紋肌溶解症,但橫紋肌溶解症,不一定是中暑造成的。」這段說話在當天晚上一直在我的腦海徘徊重複。
第二天白天,Monet的CK 指數進一步惡化。
甚至高到不可測(意味着超過1000了)
這時候,日間負責的醫生已經明確表示,這是 Monet 現時最大的生命威脅。
我問醫生:「為什麼會這樣?」
他淡淡地回答:「這個要你們自己才知道。」
那一瞬間,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覺得我們虐待了 Monet。
後來醫生又說了一句:
「牠一直叫,那一定很痛。」
那一刻,我只剩下自責與心疼。
他建議我們要轉去可以進行腎臟透析的醫院。
當時,我對這間醫院幾乎完全失去信任。
甚至想立刻把 Monet 帶回原本熟悉的動物醫院。
朋友、合作夥伴,甚至熟悉的獸醫朋友,都開始幫我們四處求救。
我們把兩份(第一天晚上及第二天白天)驗血報告傳給不同醫師。
希望找到更多建議。
北投熟悉的動物醫院劉院長一直照顧Monet, 他在電話中第一句就叫我們:「先冷靜。」
專心動物醫院CEO Cathy 非常熱心,開始幫我們找台北最有能力處理病情惡化這種情況、並具備透析設備的動物醫院。
而大安醫院的醫生,其實也提出了兩個名字:
長青,以及伊甸園。
但Cathy很快告訴我們,他直接找到長青院長,但這幾天正在進行大型手術,無法接收新症。
最後,草菇在住院區陪着Monet, 我在醫院外坐了一個小時,求救的同事,慢慢整理情緒。
好不容易找到伊甸園,約了他們的主診醫生,在晚上八點。
回去病房時,我看見剛才原本語氣強硬的醫師,正蹲在地上安慰已經情緒崩潰的草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其實大家都只是被 Monet 的情況嚇壞了。
主診醫生告訴我們,找到伊甸園的林醫師是非常幸運,他是腎病變的權威,而且他們醫院有一些設備及藥物儲備可能可以幫到Monet
當時 Monet 已經開始出現癲癇症狀。
北投的劉院長一直提醒我:
「不要亂動牠, 尤其是中間輸液盡量不要停。」
他也解釋,這個病的確很容易令人誤會。
因為很多被虐打的狗,也會出現類似數據。
但其實,長時間沒有運動的老狗,突然在草地奔跑、散步一小時,也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再加上 Monet 本來調節體溫能力就差——甚至曾經在 15 度室溫中暑。
兩個因素加在一起,就可能引發病變。
他反覆提醒我:
如果真的要轉院,就一定要找有能力應付進一步惡化的醫院。
我把這些話轉告大安醫院的醫生。
而他也非常認同。
甚至忍不住說:
「伊甸園的林醫師,是這方面的權威。」
「能找到他,是運氣。」
後來我才知道,就連長青的院長,也推薦了這位林醫師。
離開前,大安醫院的醫生甚至主動提出:既然八點才到伊甸園,那我們就盡量七點半才離開,讓 Monet 能多接受治療。
醫師也主動致電伊甸園,詳細交代病情,甚至重新替我們寫了一份更完整的病情摘要。
而他的態度與語氣,也明顯變得柔和許多。
我想,也許我們彼此都慢慢冷靜下來了。
到了伊甸園後,林醫師非常仔細。
他重新閱讀每一份報告。
又立刻用超聲波檢查腎臟、肝臟、胰臟等器官。
他很果斷地,就大安動物醫院的建議作出了修訂,先不要急著做透析。因為頭飾需要全身麻醉以及在腹腔開一個很大的傷口,Monet 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應付不來。
接著,他花了很長時間向我們解釋橫紋肌溶解症。
雖然 Monet 的後腿已經有輕微癱瘓跡象,但身上完全沒有外傷。
他解釋,即使沒有外傷,狗狗也可能因為肌肉細胞受損,導致大量肌球蛋白進入血液,形成橫紋肌溶解症。
原因可能包括:
* 劇烈運動或過度奔跑
* 中暑或體溫調節失衡
* 癲癇或肌肉持續抽搐
* 代謝異常
* 遺傳性疾病
* 毒素攝入
而 Monet 開始出現癲癇,也可能令情況進一步惡化。
詳細超聲波檢查後,我們才知道:
其實 Monet 的肝臟與腎臟,早已出現年老退化問題。
雖然這幾年一直有半年一次檢查,數據都相對穩定。
但原來,腎臟已經開始有慢性腎炎。他真的老了,數據穩定不代表,可以應付到突如其來的病變。
林醫師認為,Monet 沒有排尿,可能與止痛藥副作用有關。
所以第一時間替他插了導尿管。
雖然 CK 指數已經高到不可測,但幸運的是,尿液顏色沒有出現典型的可樂色或深茶色肌球蛋白尿。
暫時可以做的是,大量補液與支持性療法,也正在努力稀釋血液中的毒素,希望能保住腎功能。
接下來的重點,是直接向胰臟炎宣戰
因為胰臟發炎,才是真正容易導致多重器官衰竭的直接風險。
現在的治療,其實是在創造條件。
讓 Monet 有能力承受接下來的療程。
醫生準備替 Monet 使用一款日本新藥Fuzapladib sodium。我到醫院前已經做了功課。
日本商品名是 BRENDA® Z,美國則叫 PANOQUELL®-CA1。
這是全球第一款專門針對犬隻急性胰臟炎的標靶抗發炎藥物。
而且,四年前才剛剛通過美國 FDA。
在台灣屬於專案進口藥物,並不是每家動物醫院都有。
傳統上,狗狗胰臟炎幾乎沒有特效藥,只能依靠輸液、止痛、止吐等支持療法。
但這款藥,是直接針對發炎機制治療。
醫生已經準備好替 Monet 使用。
希望,可以把牠從危險邊緣拉回來。
這幾天,我們短時間內和很多醫生討論。
也終於知道:
約克夏本身脂肪消化能力就比較差。
如果一次攝取大量高脂食物,例如剩菜、肥肉、炸雞、烤肉、油炸零食,很容易誘發急性胰臟炎。
所以很多老人家喜歡把「自己愛吃的東西」餵給狗,其實非常危險。
另外,如果本身腎功能不好,長期吃某些高脂肪處方糧,也可能成為風險因素。
很不容易。
直到現在,才終於把這幾天吸收到的資訊慢慢整理出來。
整件事,真的有點驚心動魄。
而我們現在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陪著 Monet,等牠撐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