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分享整個生病的歷程,很多人問到當初如何作出判斷,整理一下分享一下。
回到 5 月 14 日。
本來好好的小狗,突然開始低燒。
我們一直有讓 Monet 佩戴專心動物醫院正在引入的 PetVoice,所以很快就知道牠的體溫上升了 0.5 度。因為牠以前曾經在低溫環境中暑,當時處理起來也不算太困難,所以這一次我們雖然馬上趕去醫院,但其實一開始並沒有非常擔心。
當時是半夜,需要找二十四小時的動物醫院,草菇也打電話去士林布達羊和大直伊甸園,但兩間醫院那時都在做手術,最後我們找到了大安動物醫院。
上次發文曾經提到,大安動物醫院有誤診。現在回頭看,我對這件事的理解是這樣的:
狗狗身體裡每一個器官其實都會互相影響,而醫生也只能根據當下的報告、症狀和經驗去判斷。
5 月 15 日黃昏那段時間,有點像在「生死時速」裡做一個關鍵決定。
因為我們一開始有點掉以輕心,沒有太緊張,所以當報告出來的時候,其實完全不懂得反應。但大安醫院的醫生反覆告訴我們,情況非常嚴重,他們覺得 Monet 能存活的機會最多只有一半。

後來回頭看 5 月 14 日當天的報告,才知道那句話並不是在嚇我們,而是真的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程度。
當時的驗血報告裡,BUN 高達 79、Creatinine 3.0,代表腎功能已經明顯異常;PHOS 14.6 也遠遠超出正常值;AST 更是高到超過 1083,CK 708,顯示身體可能正出現非常嚴重的肌肉或組織損傷;CRP 4.3,代表體內已有明顯全身性發炎反應;而胰臟特異性脂肪酶 Pancreatic Lipase 更高達 1158,遠遠超出正常上限 200。這個指數第二天曾經超過10,000 ,去到不可測量的地步。
換句話說,那不是單一器官的小問題,而是整個身體像同時被點燃一樣。
大安動物醫院當時的病歷摘要也寫得很直接:Monet 在 5 月 14 日晚上到隔天,除了體溫過高、嘔吐之外,還出現嚴重肌肉損傷、急性腎損傷、後腳癱瘓、本體感覺喪失、肌肉張力減弱、無法自主站立,甚至懷疑有癲癇症狀。他們也提到,Monet 昨晚到隔天都沒有排尿,膀胱明顯變小,需要密切監測 in/out,並評估是否要盡快進行透析治療。
我現在回頭看那張病歷,還是會覺得心驚。
因為那些字句寫的不是「牠不舒服」,而是「牠可能隨時撐不下去」。
當時醫院急需為他用點滴輸入藥物,希望減輕發炎,叫我們第二天早上再回來。
第二天早上 9 點回到大安醫院之前,我們先去了日常照顧 Monet 的北投動物醫院。
北投動物醫院的劉院長,除了安慰我們之外,也已經很明確地告訴我們,關鍵問題應該在胰臟,肯定需要留意胰臟炎,也需要使用特效藥。
上午只知道Monet 似乎已經穩定下來,但下午再次回到大安動物醫院後,情況有點變得緊張,醫院希望我們盡快安排轉院。
當時我們其實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因為我一直有留意到 Monet 的橫紋肌流失情況很嚴重,所以我問醫師為什麼會這樣。醫師當時的反應,讓我很生氣。
他說:「這個只有你們才知道。」
我當下真的聽不明白,也很受傷。後來我打電話問劉院長,為什麼他們會這樣說。劉院長告訴我,醫師可能是在懷疑我們對 Monet 不好,例如虐打,或者曾經讓牠受傷。
後來才知道,原來運動過量也可能出現類似情況。當時剛剛從澳洲回來的家中老人家老當益壯,帶了 Monet 去外面運動。但這些,已經是後話了。
當時真正要判斷的是,大安動物醫院一直認為,最危急的是要處理腎衰竭,需要找一間可以進行腎臟透析的醫院,因為他們沒有這些設備。
專心動物醫院的 CEO Cathy 馬上告訴我們,長青動物醫院和伊甸園動物醫院都有這些設備。她也幫我們聯絡了長青動物醫院,但當時長青動物醫院剛好有一個大型手術正在進行,沒有辦法安排。
同時間,我自己的情緒也出現了很大波動。無端端被懷疑虐待 Monet,那種感覺真的很難受,所以心情上已經不太想再面對大安動物醫院那位醫生。由於當時還沒有安排到可以進行腎透析的動物醫院,而我又不想再見到那位醫生,所以我當時的想法是,先把 Monet 帶回北投。
大安動物醫院的醫師聽到之後更加生氣,他覺得我沒有為 Monet 著想。
但我當時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如果北投和大安都沒有辦法進行腎臟透析,那我會想馬上去一間我可以信任、而且真正有能力處理的醫院。
於是我走到外面,一邊和劉院長聯絡,一邊再嘗試聯絡其他動物醫院。Cathy 也提到過,伊甸園有一位林醫師,是腎科方面的專業權威。
劉院長一直安撫我要冷靜。他告訴我,如果真的沒有其他動物醫院,回北投他完全可以接手,但問題是他們那邊沒有留醫設備,很多安排就會變成要在家中進行。
他也提醒我,Monet 現在其實是非常嚴重、非常危險的狀態。如果離開點滴,在車上轉院,這段時間隨時可能有變化,所以一定要把運輸時間縮到最短。
最關鍵的是,雖然劉院長仍然認為,治療方向應該先處理胰臟發炎,但中間必須用到一種來自日本的特效藥,而這個也需要安排。
後來再打去伊甸園,他們可以安排林醫師。當時他們也是根據大安動物醫院的說法,先安排好可能需要透析的設備,但他們的態度很專業,表示會等林醫師親自評估後再決定。我也問了他們有沒有劉院長提及的特效藥,他們告訴我,他們本身就處理很多胰臟炎的狗狗,只要身體合適就可以馬上開始療程。
所以就決定了去伊甸園,一來安排了時間,二來如果真的需要做腎臟透析也可以馬上進行,如果需要針對胰臟炎,他們也可以馬上提供特效藥
馬上,我把這個決定告訴北投動物醫院的劉院長。
回到大安動物醫院住院部時,我看到草菇已經坐在 Monet 的籠子前面,失聲痛哭起來。
我們 1 月底才剛剛失去 Jill。
那一刻,那種恐懼突然變得很具體。
那位我原本很不喜歡的大安醫師,當時蹲在地上,正在安慰草菇。他用他的經驗告訴我們,Monet 看到草菇會比較安定,叫草菇要和 Monet 一起努力。
那一瞬間,我對這位醫師不好的感覺,也慢慢消散了。雖然我仍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懷疑;但我也看見,他其實是真心希望 Monet 可以撐過去。
我告訴他,我們已經安排好伊甸園的林醫師。
他馬上變得很積極,說會幫我們打電話到伊甸園,也會寫一份很詳細的說明書,讓兩間醫院先溝通好。他不斷告訴我們,伊甸園林醫師在腎臟透析憤怒經驗,由他接手,Monet生還的機會高很多。
因為伊甸園要到 8 點才有時間接手,我們一直留到 7 點半,目的就是希望把運輸時間縮到半小時以內,而且讓兩間醫院在 Monet 到達之前,先把情況交代清楚。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其實我們後來是非常感激大安動物醫院在關鍵時候的幫忙。
到了伊甸園,醫師們的反應也很緊張,但很快就作出了和北投動物醫院相同的判斷:治療重點應該先放在胰臟炎。
這不只是對病情的判斷,也是一個很現實的考量。因為 Monet 當時的身體狀況,根本承擔不了透析帶來的負擔;如果硬做,牠可能會直接離開。
現在再說回這個故事,還是覺得有點驚心動魄。之後的故事就已經曾經交代了。
原來有些決定,不是在你準備好的時候出現的。
它會在半夜、在電話打不通、在醫院都滿了、在報告每一個數字都亮紅燈、在你被誤會又慌張的時候,把你推到一個必須立刻選擇的地方。
那兩個小時,我們不是在選擇哪一間醫院比較方便,也不是在選擇相信哪一位醫生而已。
我們是在替 Monet 搶時間。
也幸好,最後那個決定,把牠帶到了還有機會被救回來的地方。
後記:
其實有件事一直卡在我心裡。直到 Monet 情況穩定下來之後,我有一天忍不住問伊甸園林醫師:「你覺得 Monet 真的曾經受到虐待嗎?」
林醫師當場笑了出來。
他說:「牠身上又沒有其他傷,而且牠這麼依戀你們,怎麼會這樣說?傻的嗎?」
那一刻,我其實有一點想笑,又有一點想哭。
因為那句話某程度上像是在替我們把那段時間的委屈,輕輕放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