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評論

特朗普說得對嗎？通脹真的能解決美債？

特朗普在《時代》雜誌訪問中說：“Certain levels of inflation will also pay off that debt very rapidly.”（某種程度的通脹，也會非常迅速地還清那筆債務。）
這句話有一部分經濟道理，但從「減輕債務負擔」跳到「迅速還清國債」，中間省略了許多條件。
當然，聽過特朗普這些年的發言，大家大概也習慣了他的誇張語氣，不必每個字都過分較真。
不過，這句話背後的問題仍然值得認真討論：通脹究竟能為政府減輕多少債務壓力，又要由誰承擔代價？
政府過去借下的固定利率美元債務，不會因為物價上升而自動減少，但美元的購買力會下降。與此同時，如果通脹推高名目GDP與政府稅收，這筆舊債相對於經濟規模和收入，便可能變得較容易承擔。
舉例來說，假設債務維持100元，名目GDP由100元增加至110元，債務佔GDP的比率便由100%降至約91%。帳面上仍然欠100元，只是相對經濟規模，負擔變輕了。換句話說，債務被稀釋，並沒有自動獲得償還。
真正的關鍵，是政府在這段時間有沒有繼續擴大收支缺口。如果每年仍然入不敷支，便要發行新債填補赤字。通脹在一邊減輕舊債的相對負擔，新增借貸卻在另一邊增加債務，最後能否改善，取決於哪一股力量更大。
附圖對2021至2025年的會計拆解，正好說明這個矛盾。
按照圖中估算，通脹與實質經濟增長，分別拉低公眾持有聯邦債務佔GDP比率約19及14個百分點；但包含利息的財政赤字，又把比率推高約36個百分點。連同其他調整，債務比率最終仍由98.5%升至99.5%。人民經歷了一輪物價上升，政府的債務比率卻沒有明顯改善。
而且，通脹帶來的好處未必能夠持續。投資者若預期美元購買力不斷下降，便可能要求更高債息作補償。當低息舊債陸續到期，政府需要以較高利率再融資，利息支出便會逐步增加。部分福利支出與通脹掛鈎債務，也會隨物價調整，抵銷政府從名目收入增加中得到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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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通脹較可能替政府爭取一段調整財政的時間。政府若趁機控制赤字、改善支出效率，並透過生產力提升帶動實質增長，債務負擔才有機會逐步下降。但如果把通脹當成可以繼續借錢的理由，這段時間很快便會被新增債務消耗。
對一般家庭而言，代價卻十分具體。食品、交通與日常用品變貴，薪資未必同步追上；持有現金與固定收入資產的人，也可能承受購買力損失。政府帳面上的債務壓力稍為減輕，不代表人民的生活變得輕鬆。
因此，特朗普的說法只說對了一部分。通脹可以稀釋部分舊債，卻無法代替財政調整，更不能保證迅速還清國債。如果收支缺口持續擴大，最終便可能出現一個困局：人民已經承受更高物價，政府的債務問題卻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