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et 如何走過生死邊緣全記錄

Monet 生病這件事,如果要回頭算,大概要從 5 月 14 號那天開始。
那天,牠只是發低燒。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起點其實安靜得有點可怕。沒有特別劇烈的症狀,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預兆,只是體溫高了一點、精神差了一點,像一個小小的提醒。但那時候我們誰也沒有想到,從那一天開始,接下來一個多月,會一路走進急性胰臟炎、緊急住院、器官指數失控、慢慢休養,再到最後被正式告知:這不只是一次急病,而是慢性胰臟炎與高齡腎病變的開始。
這段時間在網上收到很多鼓勵,也收到不少狗狗主人的訊息。
很多人都很關心 Monet,也有不少人想知道,當狗狗遇上胰臟炎、腎指數異常、橫紋肌流失、尿蛋白偏高這些情況時,中間到底會經歷哪些轉折、哪些指數需要留意、什麼時候算是好轉、什麼時候又代表要面對另一個現實。
所以,我想把 Monet 這段時間的狀況,盡量仔細地整理出來。
不是因為我們有什麼專業答案,而是希望把這些真實經歷記錄下來,讓正在面對類似情況的主人,可以比較容易理解整個過程,也知道有些起伏並不是只有自己在經歷。
毛小孩生病的路不容易,但如果這些分享能讓其他人少一點慌張、多一點方向,那也算是 Monet 這段辛苦日子裡,一點點溫柔的意義。
大家一起分享,一起理解,也一起努力。
一、從低燒到留醫七天:那一場幾乎把牠帶走的急性胰臟炎
5 月 15 號,Monet 的狀況急轉直下。
低燒之後,牠開始不對勁,食慾、精神、身體反應都明顯變了。當時是半夜,我們找不到可以接收牠的急診醫院,所以一開始去了大安動物醫院。當時醫生把重點放在腎衰竭,認為需要馬上進行腎臟透析;後來才知道,這其實是一個誤判。
我們的家庭醫生——北投動物醫院的醫生,雖然當時只是看到血液報告,但已經很堅持,問題的重點應該放在胰臟炎。
在大安和北投兩邊溝通與建議之下,我們終於找到伊甸園的林醫生,然後立刻開車過去。
伊甸園本身可以做腎臟透析,也有處理胰臟炎的專科能力,所以某程度上,能同時應對兩方面的可能需要。
兩間醫院的醫生都提醒我們,在沒有輔助工具的情況下,Monet 的生命其實相當危險。開車過去那段路,我們一直提心吊膽。
把牠送到醫院後,林醫生很快就做了決定:必須立刻留醫,而且治療重點應該放在胰臟炎,否則以 Monet 當時的身體狀況,恐怕承受不了透析。更重要的是腎臟衰竭,可能是因為胰臟發炎引起,先要解決病因。
那不是一種「住院觀察一下」的語氣,而是很清楚地知道,牠的身體已經在一個非常危險的邊緣。我們不斷被告知,Monet 能存活的機會大概只有一半。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說法其實已經帶有安慰的成分。
回想起來,那七天像是被抽離了正常時間。每天都在等醫院消息,每一次電話響、每一次訊息跳出來,心都會先沉一下。
醫院距離我們公司和居住的地方都要一小時車程,我們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會去醫院探望牠半小時,每天來回交通時間超過四小時。
你不知道接下來聽到的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只知道 Monet 正在裡面打一場很難的仗,而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那時候最可怕的不是某一個數字,而是整個身體像被同時拉起警報。
胰臟發炎不是只有胰臟的事,它像一個突然失控的中心點,會把周圍的器官一起拖下水。消化、食慾、代謝、肝臟、腎臟,全部都可能被牽連。牠不是單純腸胃不舒服,而是真的站在生死邊緣。
那幾天我最常想的事情很簡單,也很卑微:只要牠能活著回家,繼續對我不斷吠叫就好了;我也不會再怪牠在家隨地大小便。
牠兩年前來到我們家時,已經是一隻 12 歲的老狗,本來就不能要求太多。
不用現在立刻變回健康,不用馬上恢復以前那樣活蹦亂跳,只要牠能先撐過去,能讓我們再把牠抱回家,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來。
七天之後,Monet 終於回家了。
但那個「回家」,其實不是痊癒,而是把戰場從醫院搬回生活裡。
二、回家後的休養:數字開始往下走,但我們也開始明白,這不是一場短仗
6 月初,Monet 又吐了。
其實前一晚已經吐過一次,當時醫生就提醒,如果再吐,就不要再觀察,必須立刻送醫。
偏偏那天正好是最尷尬的時間——我們正在展覽中心準備收攤,距離閉館只剩兩個小時。我一邊收展場,一邊心裡很清楚,這件事不能拖。最後只能兵分兩路,草菇先回家帶 Monet 去北投動物醫院,我則留在現場把事情收完。
然後,訊息傳來。
Monet 被診斷出胰臟炎,而且醫生開始懷疑,這可能不只是單純的急性發作,而是已經出現慢性胰臟炎的跡象。
6 月 1 日的報告,是那段時間裡第一份讓人真正感受到壓力的數字。
當時 cPL 407.8,遠遠超出正常值上限 200;BUN 65,是正常值上限 28 的兩倍以上;GPT 143、ALP 183 也都偏高,代表肝臟和整體代謝系統同樣在承受壓力。那份報告最讓人難受的,不是看到哪一個指數爆掉,而是明白 Monet 的身體不是只有一個地方在發炎,而是胰臟、腎臟、肝臟都一起被捲進去了。
那時候,真的很怕。
怕這不是短暫吃藥就能過去的事,怕牠的身體會從這次急性發炎開始,一路走向慢性失衡。也怕我們以為已經熬過了最危險的留醫期,結果真正漫長的戰鬥其實才剛開始。
亦都重新再安排在伊甸園動物醫院長期跟進。
還好,一星期後,到伊甸園回診時,報告終於出現了第一個讓人能喘一口氣的轉折。
6 月 8 日回診時,Monet 的一些數字開始往好的方向走。BUN 從 65 降到 29,雖然還比正常值上限 28 高一點點,但已經是很明顯的改善;Creatinine 從 1.6 降到 0.8,回到正常範圍。這代表急性發炎時壓在腎臟上的負擔,至少有一部分慢慢退下來了。
因為需要頻繁來往醫院,所以有一些日常追蹤和檢查工作,我們也放在離家比較近的北投動物醫院進行。兩間醫院維持非常有效及緊密的溝通。
一直以來,北投動物醫院就像是我們狗狗的家庭醫生,可靠地幫我們做日常追蹤,也在需要時支援轉介不同專科醫生跟進。
胰臟指數也有進步。cPL 從 407.8 降到 308,雖然還沒回到 200 以下,但至少是往下降,而不是繼續失控。那時候劉院長也提到,這樣的數字不一定代表慢性胰臟炎已經定型,也有可能是急性發炎後的恢復期;只要後續能持續往下降,還是有機會慢慢回到正常。
那一刻我們真的很想相信,事情可能會這樣慢慢變好。
但身體從來不是只看一個器官的故事。
就在腎指數和胰臟指數稍微好轉的同時,GPT 卻從 143 升到 229,比正常值上限 100 高出一倍多。那份報告像是在提醒我們:康復從來不是直線前進。胰臟降了一點,腎臟穩了一點,不代表肝臟就會同步跟上。身體是一整個系統,當一邊修復時,另一邊可能還在吃力承受。
所以 6 月那段日子,對我來說最大的功課,不是看懂某一張報告,而是學著接受:Monet 的康復,不會是「今天打完針、明天就沒事」的那種康復。
它比較像一場拉鋸。
指數有時往下,有時又冒出另一個新的問題;今天擔心胰臟,明天又換成肝臟;好不容易腎臟好一點,下一次又不知道會看到什麼。那時候我們已經慢慢明白,未來的生活,可能真的要圍著牠的身體重新調整了。
三、7 月 1 日:慢性胰臟炎被確認,腎功能看似正常,真正的現實卻藏在尿裡
如果說 5 月是把我們推進恐懼裡,6 月是在希望與擔心之間拉扯,那 7 月 1 日這次回診,就是終於把「現實」兩個字,清清楚楚放到我們面前。
這次去伊甸園回診,本來最在意的還是胰臟。
我心裡一直有一個小小的期待:也許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休養、飲食控制,胰臟指數可以再往下掉一點;也許它終究會回到正常範圍,然後我們就能把這一切當成一場驚險但已經過去的急症。
可是這次,醫生的判斷已經很明確了。
Monet 的狀況,傾向確認為慢性胰臟炎。
這次的胰臟特異性脂肪酶(Pancreatic Lipase)是 340,正常值上限是 200。比起 6 月初最嚴重時的 407.8,確實下降了,也代表最劇烈的急性發炎已經被壓下來;但它始終沒有回到正常值,仍然停在一個「持續發炎」的區間裡。
那一刻其實很安靜。
因為「慢性」最讓人難受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可怕,而是它意味著:這不是一場會真正結束的病。它不是住院七天、吃完藥、數字回來就能翻篇的事情,而是從今以後,生活裡都要留一個位置給它。
低脂飲食、固定追蹤、觀察食慾和排便、留意每一次精神變化,甚至連「能不能吃一口以前喜歡的東西」都要重新考慮。
可是,真正讓人心裡發緊的,還不只胰臟。
這次血液檢查裡,BUN 19、Creatinine 0.7,腎指數其實都很漂亮,甚至可以說比我們預期中穩定得多。肝指數也回到一個比較平靜的範圍,ALT 96、ALKP 168,不像 6 月那樣讓人擔心。血球、電解質整體看起來也算穩,沒有明顯感染或急性惡化的跡象。
如果只看抽血,真的會讓人以為:也許最糟的都過去了。
但這次的重點,不在血裡,而在尿裡。
尿液檢查顯示,Monet 的尿蛋白明顯偏高。白血球和紅血球幾乎沒有,表示不像是明顯感染或出血;可是真正該留意的,是蛋白質不應該這樣漏到尿液裡。醫生也很直接地告訴我們,這種狀況很符合高齡犬的腎病變——腎絲球的過濾功能開始退化,原本應該留在血液裡的蛋白,慢慢從腎臟漏出去。
也就是說,腎指數正常,不等於腎臟真的沒事。
它更像是:腎臟還撐得住,所以血液裡的 BUN 和 Creatinine 還沒有失控;但尿液已經先把真相說出來了。那是一種更早、更安靜,也更現實的訊號——Monet 的腎臟正在老化,而且這種老化,多半不能逆轉,只能控制。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其實沒有馬上掉眼淚。
只是突然覺得很安靜。
因為你會明白,照顧一隻十四歲的小狗,到最後常常不是跟疾病拼輸贏,而是學著接受:有些東西回不去了。我們能做的,不是把牠變回年輕健康的樣子,而是盡量讓它不要壞得太快,讓牠接下來的日子可以舒服一點、穩定一點、少受一點苦。
所以現在回頭看,這一個多月,其實像是一堂很長的課。
5 月教會我們,原來一場急性胰臟炎真的可以把生命推到邊緣;
6 月教會我們,康復不是一條直線,而是胰臟、腎臟、肝臟之間漫長的平衡;
到了 7 月,我們終於學會一件更難的事——不是等牠「完全好起來」,而是開始接受:Monet 可能不會再回到從前那個毫無顧忌的健康狀態了。
牠的胰臟,需要長期控制。
牠的腎臟,雖然血檢還漂亮,但尿蛋白已經提醒我們,它正在老。
而我們接下來的日常,也要跟著一起改變。
以後大概就是這樣了。
零食不能再亂給,脂肪要控得更嚴格;要注意喝水量、精神、食慾、排尿;要定期抽血、驗尿、追蹤胰臟和腎臟;要留意尿蛋白有沒有更嚴重,也要擔心高血壓、腎臟負擔、慢性發炎會不會再牽動別的器官。
以前總以為最難的是牠病得很重、住院搶救的時候。
後來才知道,真正難的是現在。
牠沒有危急到讓你立刻崩潰,卻也沒有健康到讓你放心。牠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看著你、撒嬌、窩在你旁邊睡覺,甚至有時候看起來跟平常沒有太大差別。可是你知道,牠的身體裡,有一些事情已經悄悄改變了,而且不會再完全回到原點。
這種感覺最難。
因為你一邊感謝牠還在,一邊也不得不開始學習,怎麼陪牠走進「老去」這件事。
我想,這篇文章寫到最後,其實不是想記錄 Monet 生了什麼病而已。
比較像是想替這段日子做一個記號:從 5 月 14 日那場低燒開始,我們被迫學會用另一種方式愛牠。不是只在牠可愛、健康、活蹦亂跳的時候愛牠,而是在牠變老、器官開始退化、身體不再像以前那麼可靠的時候,還是願意花很多很多力氣去照顧牠、觀察牠、陪牠,接受牠人生接下來的樣子。
慢性胰臟炎也好,高齡腎病變也好,這些都不是讓人安心的詞。
但如果這些事情已經無法避免,那我們能做的,大概就是陪牠一起面對。
把藥吃好,把飲食顧好,把該追蹤的數字追好,把每一天都照顧得仔細一點。希望牠還是可以好好吃飯、安心睡覺、偶爾耍賴、偶爾撒嬌,像以前一樣窩在我們身邊。
如果不能把時間拉長很多,那至少希望,能把牠接下來的每一天,都照顧得更好一點。
這大概就是現在的心願了。
不是再奢望一切回到從前,而是希望 Monet 在往後的每一天裡,都能少一點不舒服,多一點安穩;少一點痛,多一點被好好照顧的日常。
而我們,也會陪著牠,一起慢慢走。
如果你也正在陪家裡的孩子面對胰臟炎、腎病變,或者任何一種慢性病,我想說的是:真的不要太責怪自己,也不要因為某一次指數起伏,就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很多時候,照顧高齡狗狗本來就不是一條直線。今天一個數字好轉了,明天可能又會冒出另一個新的擔心;這一關好不容易熬過去,下一關也許又要重新學習。那種反覆、不確定,還有一直提著心過日子的感覺,我們都懂。
但也因為這樣,更想把 Monet 這段路仔細記下來。因為我相信,每一個願意分享的人,都是在替另一個正在慌張的人點一盞小燈。也許不能讓病痛消失,卻至少能讓彼此知道:你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經歷這些,也不是只有你的孩子,正在辛苦地努力著。
所以,如果你現在也在這條路上,希望你不要放棄,也不要害怕走得慢。
我們能做的,也許不是把牠們變回從前那個毫無病痛的樣子,而是盡力把每一天照顧好,陪牠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然後在每一次回診、每一次指數起伏裡,繼續一起撐下去。
願我們都能陪自己的孩子,再走久一點;也願每一個正在努力照顧毛孩的主人,都能在辛苦裡,慢慢找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