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菇是日本通。
她在日本覓食有一套獨特邏輯：大部分時間，不追網紅店，也不特別執著米芝蓮，而是偏愛那些已經發展成全國連鎖的熟悉味道。
很多人去日本旅遊，總喜歡鑽小巷找隱世名店；草菇則相信，能夠在競爭激烈的日本市場，由一家街邊小店做到幾百間分店，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故事。
過去兩三年因為走訪企業、研習、見學，我們結伴跑遍日本大江南北，也慢慢建立起一份屬於我們自己的餐廳名單。這些名字未必最潮，卻總是穩定可靠。
草菇重視食物質素和用餐氣氛，我當然認同。但我更感興趣的是：一家店為什麼能夠活下來？又為什麼能夠開到全國？
所以每次看到這些熟悉的招牌，我總會忍不住想停下來看看。
最大的好處是，不用特別找。
只要在主要街道走著走著，總會不期而遇。
昨天晚上運氣特別好。
先是在遊戲中心夾到娃娃，心情大好。
原本打算去試試當地頗有名氣的燒肉店「大將軍」——這還是從的士司機口中打聽回來的情報。
沒想到走著走著，又看見旁邊有我們熟悉的「安安燒肉」。
正當我們猶豫不決的時候，眼角忽然瞄到另一個更熟悉的名字——田中串燒。
於是，計劃瞬間改變。
這種事在日本經常發生。
旅行最大的自由，就是容許自己被一塊招牌改變行程。
店裡依然是大阪下町食堂的熱鬧氣氛。
啤酒一上桌，串炸一盤接一盤送來，桌面很快被金黃色的炸物攻陷。
其實看看照片便知道，我們根本已經失去理智。
第一盤剛放下，第二盤又來；第二盤還沒吃完，第三盤已經排隊報到。
有蝦、有蓮藕、有牛肉、有魚，很好吃的炸物，全部裹著細緻的麵包粉，炸得金黃酥脆。
看著那一串串整齊排列的串炸，總有一種「反正都來了，再點兩串也沒關係」的錯覺。
結果往往就是——再點兩串、再點兩串。
再點兩串、最後變成三大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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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趣的是，田中串燒背後其實有一個很溫暖的故事。
很多人以為它是一家老字號大阪名店，其實不然。
串カツ田中的靈魂來自大阪西成區的庶民串炸文化。
田中洋江的父親年輕時經常到西成吃串炸，後來整理出一套獨特配方，成為家族珍藏的味道。父親離世後，田中洋江一直希望把這份充滿大阪下町回憶的味道保存下來，於是將食譜交給創業團隊。
有趣的是，雖然味道來自大阪，但第一家田中串燒卻是在東京世田谷開業。
2008年，創辦人貫啓二與田中洋江希望把大阪庶民美食帶到東京。憑著平實價格、熱鬧氣氛，以及濃濃的大阪味，逐漸受到家庭客與年輕人歡迎。
品牌之所以叫「田中」，也不是因為創辦人姓田中，而是為了紀念保存這套串炸食譜的田中家族。
換句話說，這個全國連鎖品牌的起點，不是資本，不是商業計劃，而是一位父親留下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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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也是我喜歡了解日本連鎖品牌的原因。
許多人看到的是幾百家分店、上市公司、市值和營收。
但再往前追溯，很多品牌的起點其實很簡單。
可能是一碗拉麵。
可能是一塊炸豬排。
也可能是一位父親留給女兒的串炸配方。
真正被複製到全國的，從來不只是食物，而是一段故事。
昨晚我們最後點了三大盤串炸，配上冰啤酒，結帳八千多日圓。
非常痛快、吃飽後也沒有再安排任何節目。
直接一步一腳印回飯店。
畢竟有些旅行的快樂很簡單：
夾到娃娃、喝到啤酒、吃到喜歡的串炸。
然後發現，原來人生最滿足的時候，往往不是按照計劃進行的時候。早早睡覺，半夜醒來，記錄下來，有溫度的共同經歷。